第59章 洋行交锋（2/2）
营业厅里人不多，除了职员，还有两个看起来像商人的中国顾客在低声交谈。角落的楼梯不时有人上下，看起来业务挺繁忙。
过了大概五分钟，那个职员下来了。
“李医生，我们罗经理请您上去。二楼，经理办公室。”
李然默心里一动。
姓罗？
会不会是昨天那个罗管事的本家，或者就是同一个人？
他面上不动声色，站起身：“好的，谢谢。”
跟着职员上了二楼，来到一间挂着“经理室”牌子的房间门口。
职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请进。”
门开了。
办公室挺大，摆着红木办公桌、书柜、沙发。一个穿着条纹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李医生，欢迎欢迎。鄙姓罗，是这里的经理。”
李然默快速打量了一下对方。
四十多岁，脸型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很活络，看起来就是那种在商场上混了很久的生意人。
和昨天画舫那个精瘦谨慎的罗管事，不是同一个人。
但都姓罗。
有意思。
李然默也露出笑容，走过去和罗经理握了握手：“罗经理，打扰了。”
“哪里哪里，陆军医院是我们重要的客户。”罗经理热情地请李然默在沙发坐下，又吩咐职员上茶。
茶端上来后，罗经理坐在对面，笑着问：“李医生今天来，具体是想采购哪些东西？我们洋行的货，都是从欧美直接进口，质量绝对有保证。”
李然默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采购清单，递给罗经理。
“罗经理，这是我们需要的一些基础试剂和耗材，您先过目。另外……”他顿了顿，语气放慢了些，“我们医院最近也在进行一些……比较前沿的病理研究，可能需要一些不太常见的特殊化学品。不知道贵行，方不方便提供？”
罗经理接过清单，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起来。
前面部分，他看得很快，不时点头。
看到中间和后面部分时，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几个英文名词上轻轻点了点。
他抬起头，看向李然默，笑容没变，但眼神里多了点探究。
“李医生，这些基础物品都没问题，库存充足，价格好商量。不过后面这几样……”他指着清单上李然默用铅笔标注过的那几项，“像是‘二乙基氨基乙醇’、‘苯甲基氯’……这些，用途比较特殊，管制也比较严。不知道贵医院的研究，具体是哪个方向？需要这些做什么用呢？”
来了。
试探开始了。
李然默早有准备，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点声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专业和一丝“你懂的”的表情。
“罗经理，不瞒您说，是跟战场救护和防疫有关的一些……尝试。您知道，现在局势紧张，前线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我们做医生的，总得多想几步，有些东西，哪怕现在用不上，备着，研究着，总比到时候抓瞎强。”
他停了一下，观察着罗经理的反应。
罗经理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但没消失。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李医生忧国忧民，令人敬佩。不过，这些化学品，确实敏感。我们洋行虽然是做生意的，但也得遵守相关法规和……嗯，国际惯例。大量采购，或者频繁采购，恐怕有点困难。”
“不需要大量。”李然默立刻说，“小批量，实验用量就行。主要是验证一些想法。而且，我们可以走正规的医用化学品进口渠道，手续上，应该没问题吧？”
罗经理放下茶杯，手指在清单上又敲了敲。
“手续是一方面。关键是……货源。”他看着李然默，“李医生，您要的这几样，在欧洲那边，也不是随便哪个化工厂都生产的。订货周期长，价格也高。您确定需要？”
“价格好商量。”李然默说，“关键是能不能订到。罗经理，您路子广，如果贵行有稳定的特殊化学品供应渠道，那对我们医院未来的研究，帮助就太大了。这次就算订不到，交个朋友，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机会。”
他这话说得很圆滑，既表达了需求，又给了对方台阶，还暗示了长期合作的可能。
罗经理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笑容比刚才真诚了一点。
“李医生是爽快人。这样吧，您这份清单，我先留下。前面这些普通试剂，我马上让人备货，最迟后天就能送到医院。后面这几样特殊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我得去查查最近的船期，还有库存情况。这样，您留个联系方式。有消息了，我亲自给您打电话。至于能不能成，我不敢打包票，但一定尽力。”
成了。
李然默心里清楚，对方这话，至少说明他们确实有接触这类特殊化学品的渠道，而且不是完全拒绝。
他脸上露出感激的表情：“那就太感谢罗经理了！您放心，只要东西好，价格合理，我们医院以后这方面的采购，肯定优先考虑贵行。”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李然默留下了医院的电话，然后起身告辞。
罗经理一直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口，态度很是热情。
走出洋行大门，李然默感觉外面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视着周围。
没有发现明显跟踪的人。
走到路口拐角，沈秋水从旁边一家茶楼里走了出来，很自然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又走过了两条街，才在一个僻静的巷口汇合。
“怎么样？”沈秋水低声问。
“经理姓罗，但不是昨天那个。”李然默边走边说，“很精明。对特殊化学品有戒心，但没把路堵死，答应去查库存和船期。这说明，他们确实有这条线，而且……可能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特殊需求’了。”
沈秋水眉头皱起来：“那他们陷得比我们想的还深。”
“对。”李然默说，“不过今天也不算白来。至少，我们把饵撒出去了。就看这位罗经理，接下来怎么‘查’，又会给我们‘回’什么消息了。”
他看了看阴沉的天色。
“走，先回去。等韩秀云那边的监控消息，也等这位罗经理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