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泵站暗影后的隐线(2/2)
她穿着暗紫色的绸缎褂子,脚步很快。
“这么急?有消息了?”韩秀云一进门就问。
李然默把情况简单说了。
韩秀云听完,眼睛亮了。
“扮黑市商人?这个有意思。我手底下还真有个以前在上海混码头、后来跑回来避风头的兄弟,叫老金,专门倒腾过洋药和化学瓶子,那一套黑话切口熟得很。我让他来教你们,保准像。”
“另外,”她接着说,“‘福昌货栈’那边,我一直让人盯着。白天没什么动静,就是正常的货进出。但是每到后半夜,会有辆篷布卡车开进去,停大概半个钟头再出来。车是日军的,但没挂军牌。开车和跟车的人,都穿着便服,不过走路姿势一看就是当兵的。”
“后半夜……”李然默琢磨着,“可能是送货,或者取货。能跟上车吗?”
“试过,跟丢了。”韩秀云摇头,“那车出了城就往野地里开,路太熟,我们的人不敢跟太近。不过大致方向是往东,出了中山门。”
“东边……”沈秋水想起之前的情报,“会不会是往那个废弃的洋人化验所方向?或者……更远?”
“不好说。”韩秀云说,“但肯定不是进城。所以你们说得对,货栈只是个中转站,真正的源头在外面。”
李然默问:“那个老金,什么时候能来?”
“我现在就让人去找他。”韩秀云说,“最快一个时辰。你们今晚就学?”
“今晚就学。”李然默说,“另外,帮我们准备两套行头,要像从上海来的,有点派头,但又不能太招摇。再弄点像样的‘道具’,比如假的洋行合同、旧的提货单之类。”
“包在我身上。”韩秀云拍了下桌子,“地方呢?你们想约在哪见面?”
李然默和沈秋水对视一眼。
沈秋水说:“夫子庙附近,秦淮画舫上怎么样?晚上画舫来往人多,吵闹,在舱房里谈事外面听不清。而且靠着水,万一有事,跳船也方便。”
韩秀云笑了:“行,有想法。画舫我也有熟人,可以安排一条‘干净’的。”
“时间定在明晚。”李然默说,“你让你的人,今天白天想办法,用以前药库主任和下线接头的方式,往货栈递个信儿。就说有上海来的‘陈老板’,对‘丙字号试剂’感兴趣,需求量很大,想约管事的面谈。地点他们定,但我们可以提议画舫。”
“明白。”韩秀云记下,“那你们今晚就在这儿学,别回去了。我让人把老金带来,再弄点吃的。”
她风风火火地走了。
李然默和沈秋水留在厢房里。
油灯的光晃晃悠悠。
沈秋水看着李然默:“紧张吗?”
“有点。”李然默实话实说,“不是怕死,是怕钓不到鱼,白忙一场。”
“一定能钓到。”沈秋水说,“我有预感,这条线后面,藏着大家伙。”
一个时辰后,老金来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瘦精精的,眼睛很活络。
韩秀云简单交代了几句,老金就明白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教。
“上海滩那边,管这种见不得光的化工试剂和紧俏药品,叫‘玻璃水’或者‘水晶浆’。量大叫‘走船’,量小叫‘散装’。问来历,不能说买,要说‘请’。问价钱,不能说贵,要说‘水位高’……”
李然默和沈秋水认真听着,记着。
老金还教了他们一些手势和眼神,怎么验货,怎么压价,怎么表示不信任。
一直学到后半夜。
韩秀云拿来了两套衣服。
李然默的是一套藏青色条纹西装,半旧,但料子不错,配一顶呢帽。沈秋水的是一身墨绿色旗袍,外搭一件针织开衫,看起来像女学生,又像女秘书。
还有一个小皮箱,里面装着伪造的上海某洋行职员证、几份泛黄的英文合同复印件、一叠空白的提货单,甚至还有几张上海的旧报纸和电车票根。
“像那么回事了。”韩秀云打量着他俩,“明天再让老金给你们捯饬一下头发、脸色,更像从大地方来的。”
天快亮的时候,出去递信儿的人回来了。
“信儿递进去了,接信的是货栈的一个账房先生。他没当场回话,但收了信,说会让掌柜的定夺。”
“有戏。”韩秀云说。
李然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接下来,就是等了。”
等鱼儿,闻着饵的味儿,自己游过来。
他摸了摸右边口袋。
柯尔特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
明天晚上,秦淮河的画舫。
希望来的,是条够分量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