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泵站暗影后的隐线（1/2）

陈启泰办公室那盏灯，亮得有点刺眼。

桌上摊着几本旧账册，纸页都泛黄了，边角还有被火燎过的黑印子。

李然默用右手食指，点着其中一页上用铅笔写的小字。

“看这儿，‘三月十七，试剂供应，丙字号，城南货栈，收讫’。”

沈秋水凑过去看，眉头皱起来。

“丙字号？这不像药品代号。还有，城南货栈……不就是韩当家说的那个‘福昌货栈’吗？”

“对。”李然默翻了几页，“不止这一处。四月初五、四月二十……差不多每隔十天半个月，就有一次‘试剂供应’的记录，都指向城南货栈。后面跟着的收款人签名，虽然潦草，但能看出是那个参谋的化名。”

陈启泰坐在桌子对面，推了下眼镜。

“我刚才粗略算了一下，光这三个月，通过药库主任这条线流出去、标注为‘试剂供应’的款项，就有两千多大洋。这可不是小数目。”

“试剂……”沈秋水抬起头，看向李然默，“泵站那些缓释装置，需要的就是特制的病菌培养液或者原料吧？这‘试剂’，会不会就是……”

“就是给泵站投毒装置供的货。”李然默接过话，语气很肯定，“之前我们只盯着泵站本身，盯着安装设备的工程师。现在看，这条线更深。有人负责生产或调配‘试剂’，有人负责运输和储存，就是城南那个货栈。然后，再通过药库主任和参谋这条内线，利用医院或者军方的渠道作掩护，把‘试剂’运到泵站去。”

陈启泰吸了口气。

“所以，炸了泵站，抓了安装工，没用。只要这条‘试剂’供应链还在，他们换个地方还能继续搞。”

“对。”李然默把账册合上，“得把这条供应链挖出来，从根上掐断。”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秋水忽然开口。

“既然账册在我们手里，上面有交货时间、地点代号，还有大概的交接方式……我们能不能，反过来利用一下？”

李然默看向她：“怎么说？”

“药库主任被抓，那个参谋和货栈那边，肯定知道这条线断了。”沈秋水语速加快，“但他们不一定知道账册落到我们手里。我们可以假装成……嗯，假装成药库主任这条线还没完全断，有新的‘买家’或者‘中间人’想接上头，继续做‘试剂’的生意。”

“钓鱼？”陈启泰问。

“对。”沈秋水点头，“不过这次钓的不是内鬼，是供货的。我们得知道，‘试剂’到底从哪儿来，谁在背后控制这条线。”

李然默没马上说话，他用左手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

绷带已经拆了，伤口愈合得不错，就是动作大了还有点酸。

“我伤好得差不多了。”他说，“可以动。”

陈启泰立刻反对：“不行！老李，你这刚能抬胳膊，就去跟那帮亡命徒打交道？太冒险了！”

“冒险也得去。”李然默说得很平静，“这种黑市交易，生面孔去，对方警惕性极高。但如果是‘懂行’的，手里又有账册上的接头暗号和交易记录，可信度就高很多。我和秋水去，我扮成从上海来的、专门倒腾紧俏化工原料和医用试剂的掮客，秋水扮成我助手。”

他看向沈秋水：“得弄套像样的行头，说话做事也得像那么回事。上海那边的黑市切口，你了解多少？”

沈秋水想了想：“知道一些，不够熟。但韩秀云肯定有门路，她手下三教九流的人多，说不定能找个真的掮客来教教我们。”

“那就找她。”李然默说，“另外，接触不能直接去货栈。那地方现在是狼窝。我们得通过账册上记录的、药库主任以前用过的中间渠道递话，表示有兴趣‘长期、大量’收购同类‘试剂’，约个第三方地点见面。”

陈启泰还是担心：“万一对方直接下黑手呢？”

“所以需要韩秀云在外围盯着，布置好人手。”李然默说，“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接应我们撤。另外，见面地点我们定，要选在人多眼杂，但又方便脱身的地方。”

沈秋水补充：“最好还能提前摸清对方来人的底细。韩秀云的人不是盯着货栈吗？看看最近有哪些生面孔进出，特别是看起来像管事或者技术人员的。”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陈启泰知道自己拦不住，叹了口气。

“行吧。医院这边我盯着，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说。另外，你们俩的‘身份’，我得帮忙伪造一下。从上海来的掮客，总得有介绍信或者过往的交易凭证吧？这个我来想办法。”

李然默点头：“要快。药库主任失踪好几天了，对方可能已经在找新的下线或者准备转移了。”

“明白。”陈启泰开始收拾账册，“这些原件我锁进保险柜。给你们抄一份关键的交易记录和暗号。”

李然默和沈秋水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没人。

沈秋水低声问：“你真觉得能行？”

“总得试试。”李然默说，“这条线不挖出来，以后防不胜防。对了，你腿伤怎么样？”

“早没事了。”沈秋水说，“跑跳都没问题。”

“那就好。”李然默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透了，“今晚就去联系韩秀云。时间不等人。”

两人没回住处，直接出了医院，绕了几条街，来到秦淮河边一间不起眼的茶楼。

这是韩秀云的一处联络点。

掌柜的认识沈秋水，什么都没问，把他们引到后院一间厢房。

等了不到一刻钟，韩秀云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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