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赴宴(1/2)
悦宾楼二楼,雅间“听雨轩”。
李然默和沈秋水到的时候,韩秀云已经到了。她没穿码头上那身黑绸衫,换了件暗紫色的旗袍,头发还是盘得一丝不苟,坐在主位上,正端着茶杯。
“李医生,沈护士,坐。”韩秀云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桌上摆着几样冷盘,盐水鸭,熏鱼,还有一碟花生米。
“韩当家客气了。”李然默拉开椅子坐下,沈秋水坐在他旁边。
“不是我客气,是你们救了我兄弟的命。”韩秀云拿起酒壶,给两人面前的杯子斟满,“虎子昨天能下地了,烧也退了。这杯酒,我得敬你们。”
她说完,自己先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李然默也喝了。酒是绍兴黄,入口绵,后劲不小。
沈秋水抿了一小口。
“菜随意,酒管够。”韩秀云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块鸭肉,“今天这顿饭,一是谢你们救虎子,二是……想跟李医生谈笔生意。”
来了。
李然默放下杯子:“韩当家请讲。”
韩秀云没立刻说,她看了眼站在门边的两个手下。那两人会意,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雅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李医生是明白人,我就不绕弯子了。”韩秀云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码头上走货,三分之一的船都得经我的手。药品,尤其是西药,现在是什么行情,李医生应该清楚。”
“清楚。”李然默说,“比黄金贵。”
“没错。”韩秀云笑了笑,“但黄金有价,药无价。尤其是磺胺噻唑,战场上救命的玩意儿。现在市面上流通的,七成以上得看王庆年王科长的脸色。”
她提到王庆年,眼睛盯着李然默。
李然默面色平静:“韩当家和王科长,也有往来?”
“以前有。”韩秀云夹了颗花生米,“他吃肉,我喝汤。但现在,汤都快喝不上了。”
“怎么说?”
“王庆年胃口越来越大。”韩秀云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以前抽三成,现在要五成。这还不算,他手下那些爪牙,最近在码头上转悠得越来越勤,连我的人卸货他们都想插一手。”
沈秋水轻轻放下筷子:“韩当家的意思是,王科长想连您这份也吃了?”
“不是想,是已经在吃了。”韩秀云倒了杯酒,“上个礼拜,我手下一批磺胺,刚靠岸就被卫生署的人扣了,说是手续不全。扣了三天,放回来的时候,少了三分之一。”
她看着李然默:“李医生,你说这少了的药,去哪儿了?”
“黑市。”李然默说。
“对,黑市。”韩秀云冷笑,“然后高价卖回给像你们这样的医院。左手扣我的货,右手卖给你,钱他赚双份。”
雅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街上传来黄包车的铃铛声,还有小贩的叫卖。
“韩当家想怎么合作?”李然默问。
“简单。”韩秀云说,“我手里有渠道,能从上海、香港弄到真药,磺胺噻唑,磺胺药,麻醉剂,都有。但我不能走明路,一走明路,王庆年那边立刻就知道。”
她顿了顿:“所以,我得走暗路。货到了码头,不走卫生署的仓库,直接进我的库。然后,用我的船,我的车,送到你们陆军医院。不走医院的正规入库单,你们私下接。”
沈秋水开口:“那账怎么算?钱怎么走?”
“钱好说。”韩秀云摆摆手,“按黑市价的七成给你们。但有一点,现金,不记账。每次交易,你们派人来码头接货,现场验货,现场结清。”
“风险呢?”李然默看着她,“货被扣了怎么办?路上出事怎么办?”
“货被扣了,算我的。”韩秀云说,“路上出事,也算我的。但有一点,你们医院那边,得有人能把货接进去,藏好,用掉,还不能让王庆年的眼线发现。”
她看着李然默:“李医生,你在医院里,有这个本事吗?”
李然默没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韩当家。”他放下杯子,“你刚才说,王庆年的人最近在码头活动频繁?”
“对。”韩秀云说,“尤其是这两天。我手下刚探到的消息,明晚子时,三号码头旧仓库,有一批磺胺噻唑到货,量不小。王庆年那边已经派人去盯了,看样子是想截胡。”
沈秋水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李然默看向她。
“明晚子时。”沈秋水低声重复了一遍,“和我们收到的那批进口药的时间,差不多。”
“所以王庆年是一手抓明,一手抓暗。”韩秀云说,“明面上扣你们医院的药,暗地里抢我的货。两头吃,吃得满嘴流油。”
她拿起酒壶,又给李然默满上。
“李医生,这生意,你做不做?”
李然默看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
“做。”他说。
韩秀云笑了。
“痛快。”她举起杯子,“那咱们就算说定了。具体怎么交接,用什么暗号,沈护士,你心思细,你来定。”
沈秋水点点头,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拿出纸笔。
“货到前三小时,在码头西侧第三个电线杆上系一条红布。”她一边写一边说,“看到红布,我们的人会去旧仓库后门,敲三长两短。开门的人问‘今晚风大吗’,回答‘月亮挺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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