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涌动(1/2)
沈秋水拉上窗帘,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心跳得有点快。
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李然默那几下动作,干净利落,根本不是普通医生该有的身手。还有他拿回来的那三瓶磺胺噻唑。
王庆年。
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卫生署那个油头粉面的王科长,手伸得可真长。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了她门口。
沈秋水屏住呼吸。
“沈护士,睡了吗?”是李然默的声音。
沈秋水等了两秒,才走过去开门。
李然默站在门外,手里拿着那三瓶药。
“这个。”他把药递过来,“刚才在楼下捡的。”
沈秋水接过药,看了看标签。
“磺胺噻唑。”她说,“现在黑市上,这一瓶能换两根金条。”
“这么值钱?”李然默推了推眼镜。
“缺药。”沈秋水看着他,“越缺越值钱。”
她把药收起来,转身放回柜子里。
“李医生。”
“嗯?”
“你刚才在楼下,”沈秋水转回身,靠在柜子边,“动作挺快。”
李然默笑了下。
“在英国的时候,医院附近治安不好,学过几招防身。”
“防身?”沈秋水也笑,“你那几下,可不像防身。”
两人都没再说话。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
“对了。”沈秋水忽然说,“过几天,院里会到一批进口盘尼西林。”
李然默抬眼。
“多少?”
“二十箱。”沈秋水说,“从上海运过来的,走水路。陈副院长亲自批的条子,说是要优先供应前线。”
李然默点点头。
“好事。”
“是啊。”沈秋水说,“就是不知道,路上安不安全。”
“什么意思?”
“现在这世道。”沈秋水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江上不太平。帮派,水匪,还有……”她顿了顿,“日本人。”
李然默没接话。
“这批药要是能顺利到。”沈秋水放下窗帘,“至少能救几百个伤员。”
“嗯。”
“李医生。”沈秋水转回身,“你说,这药能顺利到吗?”
李然默推了推眼镜。
“该到就会到。”
他说完,转身走了。
沈秋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关上门。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在上面写:
“李然默,身手疑似受过训练。对磺胺噻唑消息反应平淡,但眼神有变化。需进一步观察。”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塞回柜子最底层。
第二天一早,伤兵又送来了。
这次是个腹部开放性损伤,弹片还在里面,肠子流出来一截。血把担架都浸透了。
“三号手术室!”沈秋水喊。
几个护工把人抬进去。
李然默已经戴好手套站在手术台边。
陈启泰也在,他看了眼伤员的肚子,眉头皱起来。
“脏器破裂,内出血。”他说,“沈护士,准备输血。”
“血库没了。”沈秋水说,“昨天就用完了。”
陈启泰骂了句什么。
“直接缝。”李然默说。
陈启泰看他。
“什么?”
“先止血,清理腹腔,把肠子塞回去,然后缝。”李然默说得很平静,“没血输,只能拼速度。”
“你行吗?”陈启泰问。
“试试。”
李然默没等陈启泰说话,已经拿起手术刀。
刀锋划开。
血涌出来。
李然默的手很稳。他快速清理掉弹片碎片,用纱布压住出血点,然后把流出来的肠子一节节检查,塞回腹腔。
沈秋水在旁边递器械。
她盯着李然默的手。
那双手的动作太快了。清创,止血,缝合。每一针的间距几乎一模一样,线拉得又平又紧。这种缝法,她只在德国来的外科教授那儿见过一次。
但那教授缝一针的时间,李然默能缝三针。
“镊子。”李然默说。
沈秋水把镊子递过去。
李然默夹起一片碎骨,扔进托盘。
“还有吗?”他问。
沈秋水凑近看了看。
“右下腹,还有一块。”
李然默的手伸进去,摸索两下,夹出来。
“好了。”
他开始缝合腹膜。
针脚细密得像机器缝的。
陈启泰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等到最后一针缝完,李然默剪断线,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二十七分钟。”他说。
伤员的心跳还在,虽然弱,但稳住了。
“推去观察。”陈启泰对护工说。
人推走了。
手术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陈启泰走到水池边洗手。
“李医生。”
“嗯?”
“你那缝法。”陈启泰说,“跟谁学的?”
“英国。”李然默摘下手套,“伦敦皇家医院,哈里森教授。”
“哈里森教授。”陈启泰重复了一遍,“我听说过他。战地外科的权威。”
“是。”
“但他去年就死了。”陈启泰转过身,看着李然默,“死在了马德里。”
李然默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是吗?”他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陈启泰走过来,“你不是他的学生吗?”
“我只跟他学了三个月。”李然默说,“后来就去西班牙了。”
陈启泰盯着他看了几秒。
“去洗洗吧。”他说,“一身血。”
李然默点点头,走了出去。
沈秋水开始收拾器械。
“沈护士。”陈启泰叫她。
“在。”
“李医生的档案。”陈启泰说,“你看过吗?”
“没有。”
“我看了。”陈启泰压低声音,“他在英国的时间,对不上。”
“什么意思?”
“档案上写他三三年到三五年在伦敦。”陈启泰说,“但我托人问了,那两年,伦敦皇家医院根本没有叫李然默的中国学生。”
沈秋水手里的镊子掉进托盘,哐当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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