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兰芜不叫兰芜(1/2)
青槐坊在旧浣衣局外。
名字听着清雅,实际是一片又窄又湿的旧巷。
巷口有三棵老槐树,树皮裂得像老人手背。
风一吹,树上落下几片枯叶,掉进水沟里,打着旋往前漂。
孟姑就住在第三棵槐树后面。
门很小。
门板上补了三块木头,补得整整齐齐,像一个不愿让自己看起来穷的人。
燕小乙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敲。
还是没有。
我拿出萧令仪给的暗牌,贴在门缝前。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谁给你的?”
“昭宁公主。”
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站在门后,头发梳得整齐,眼神很亮。
不像普通老妇。
更像一把包了旧布的剪刀。
她看了我一眼。
“沈安?”
我拱手。
“正是。”
“你看起来快死了。”
我沉默了一下。
旧浣衣局的人都这么会看脸色吗?
“暂时还活着。”
孟姑让开门。
“进来吧。别把血腥气带进来。”
我低头闻了闻自己。
“臣身上有血腥气?”
燕小乙道:“有,混着泥味和药味。”
我越来越不想和他走一起了。
屋里很干净。
墙上挂着几件洗好的旧衣,桌上有针线篮,窗边放着一盆兰草。
孟姑关上门。
“殿下让你来查兰芜?”
我一怔。
她比我想的更直接。
“是。”
“殿下终于查到这里了。”
“孟姑知道兰芜?”
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没有给我倒。
看来她不太待见官。
“兰芜不叫兰芜。”
我心里一动。
“她叫什么?”
“苏青荷。”
我立刻坐直。
孟姑看了我一眼。
“别太激动,人已经不在了。”
“死了?”
“没死,走了。”
“什么时候?”
“昨日夜里。”
又是昨日夜里。
韩婆婆死,苏青荷走。
这些人像是听见同一声铃。
我问:“谁带走的?”
孟姑摇头。
“不知道。她自己走的,但不是自愿。”
“什么意思?”
“有人给她送了一根断指。”
我心里一沉。
季青那根断指?
“她看到断指后,就收拾东西走了。”
“去哪?”
“不知道。”
“她留下话了吗?”
孟姑起身,从针线篮底下取出一枚半截兰叶针。
针身极细,针尾断了一半。
“留下这个。”
我接过。
针尾有三个细小刻痕。
三孔成兰。
“还有一张纸。”
孟姑把纸递给我。
上面写着:
找活兰,先找死季青。
我皱眉。
“死季青?”
燕小乙也看了过来。
这句话很怪。
季青明明还活着。
至少他断指后还活着。
可纸条说“死季青”。
是说要找到兰姑姑,得先找到已经被当作死人处理的季青?
还是说季青会死,死后才会留下线索?
孟姑看着我。
“沈大人,我不管你查什么。苏青荷若还活着,别让她回宫。”
“为什么?”
“宫里会吃人。”
这话说得太平静。
像说水会湿,火会烫。
我问:“苏青荷就是兰芜?”
“是。”
“公主查她三年都没找到,孟姑为何知道?”
孟姑冷笑。
“殿下是公主,她的人查到哪里,哪里就会被扫干净。我们这些旧衣旧人,查人不用走正门。”
“苏青荷这些年在哪?”
“青槐坊后街,替人缝寿衣,偶尔给净衣巷递针线。”
“她知道兰姑姑还活着?”
孟姑没有立刻答。
这便是知道。
我继续问:“兰姑姑在哪里?”
“不知道。”
“孟姑。”
她看着我。
“我真不知道。兰姑姑若想藏,没人找得到。她当年能在宫里死一次,就能在外头活十一次。”
这话很有意思。
“死一次?”
孟姑嘴角动了一下。
“你不是已经查到尸衣无兰了吗?”
我盯着她。
“当年病死的不是兰姑姑。”
“我没说。”
“但你知道。”
“知道也没用。”孟姑道,“当年知道的人,死的死,疯的疯,改名的改名。韩婆婆熬到昨天,已经算命硬。”
“那苏青荷为什么现在走?”
“因为断指来了。”
又绕回断指。
我问:“断指对苏青荷意味着什么?”
孟姑低头看着桌上的兰叶针。
“季青这个名字,是后来改的。”
“他原来叫什么?”
“不知道。”
“他和兰姑姑有什么关系?”
“我只听过一句旧话。”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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