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钱侍郎认印(2/2)
更要命的是,缺页牵涉西南。
朝中有人立刻道:“陛下,西南旧账事关反军,不能轻忽!”
又有人看向我。
“沈安,你为何隐瞒缺页?”
我抬头。
“臣没有隐瞒。”
“那你为何不先呈报?”
“臣刚把底册从火里抢出来,钱侍郎自陈折已经入宫。诸位大人若愿意给臣一口饭、一盏茶、一刻睡觉的功夫,臣也许能写得更详细。”
这话不客气。
但我真有点火。
从昨夜到现在,我不是在火场,就是在路上,不是在审人,就是在被人审。
我没倒下,已经很给大梁面子了。
钱荣不急不缓道:“沈大人辛苦,老夫自然知道。只是底册缺页,且牵涉西南旧账,这便说明此册来源复杂。若有人借永宁案之名,夹带西南反贼旧案,构陷朝臣,动摇朝局,又该如何?”
好。
这一刀终于绕回来了。
他在暗示我与西南有牵连。
他未必知道我的身份。
但他知道这几个字足够让皇帝起疑,也足够让朝臣闭嘴。
我看向皇帝。
萧景衡坐在御座上,脸色平静。
平静得像早知道钱荣会这么问。
我忽然明白,皇帝为什么只给我三日。
因为他不只要我查钱荣。
他还想看,钱荣背后的人会不会把“西南旧账”这张牌打出来。
现在,他们打了。
我深吸一口气。
“陛下,臣请当殿封存底册,由都察院、内卫、户部、工部各派一人共同核验。缺页之事,臣不避查。”
钱荣道:“那在查明之前,沈大人是否该停职避嫌?”
有人立刻附和。
“臣附议。”
“底册牵涉西南旧账,沈安又私夜查案,确应避嫌。”
“请陛下暂收沈安查案之权。”
殿中声音渐起。
我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
钱荣这一局,没有否掉全部证据。
但他抓住缺页,把我拖进避嫌泥潭。
只要我停职,接下来复核底册的人是谁,证人谁看,钱福谁审,刘老七谁救,全都要变。
这就是反扑。
不是一刀砍死你。
是让你从案子里滚出去。
皇帝终于开口。
“沈安。”
“臣在。”
“你怎么说?”
我抬头看着他。
“臣不避嫌。”
满殿一静。
我继续道:“臣若避嫌,钱福今晚就会死,刘老七明日就会死,季青后日就能换个名字。底册会越核越薄,最后只剩一本空册。”
钱荣冷声道:“沈大人这是污蔑朝臣!”
我看向他。
“钱侍郎,臣昨夜若避嫌,底册已经烧了。”
钱荣一噎。
我转向皇帝,跪下道:
“陛下,臣愿立军令状。”
朝中一片哗然。
皇帝眼神终于动了。
“什么军令状?”
“请陛下给臣二十四个时辰。”
我一字一句道:“二十四个时辰内,臣查明永丰银票、钱福供词、底册钱批三线,拿出足以拘钱荣、提季青的实证。”
“若拿不出,臣自请下狱。”
殿中彻底静了。
钱荣看着我,眼神终于变了。
像第一次真正觉得,我不只是个会查账的年轻御史。
还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皇帝沉默片刻。
然后,他缓缓道:
“准。”
我的心落下一半。
另一半还吊着。
皇帝继续道:
“二十四个时辰。”
“查不出,你入狱。”
“查得出,朕准你当殿复核永宁案。”
我叩首。
“臣领旨。”
起身时,我眼前有些发黑。
不是害怕。
是太久没睡。
我扶了一下长案,才站稳。
钱荣看着我,低声道:
“沈大人,你会后悔。”
我笑了笑。
“钱侍郎,这句话你说过。”
我抱起底册,转身往殿外走。
身后,皇帝的声音又响起。
“沈安。”
我停步。
“臣在。”
萧景衡淡淡道:
“这二十四个时辰,你若再弄丢一名证人,不用等明日,朕现在就摘你的官。”
我闭了闭眼。
真好。
又加一把刀。
我躬身道:“臣遵旨。”
走出金殿时,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阿六在殿外等我,手里抱着三个热饼。
他一看见我,就小跑过来。
“公子,赢了吗?”
我接过热饼,咬了一口。
热的。
真香。
“没赢。”
阿六脸一白。
“输了?”
“也没输。”
“那算什么?”
我看向宫门外。
“算又多活了二十四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