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钱福的账袋(1/2)
4钱福跪在地上,哭得很难看。
一个胖账房哭起来,并不比阿六好看。
但比阿六有用。
因为阿六哭,最多提醒我又要倒霉。
钱福哭,能把钱荣拖出来。
吴正的脸色从青到白,又从白到青。
他显然没料到钱福还活着,更没料到钱福会当街喊出“裴府季青”。
这个名字太要命。
它不是钱府的人。
也不是工部的人。
它指向中书侍郎裴慎的府上。
吴正厉声道:“钱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钱福浑身发抖。
他当然知道。
正因为知道,他才抖得像筛糠。
我没有给吴正继续压他的机会。
“吴大人。”我道,“钱福现在是都察院命案人证。你若要问,明日上堂问。”
吴正盯着我。
“沈安,你凭什么带走他?”
“凭他刚才险些被灭口。”
“谁看见了?”
“我。”
吴正冷笑。
“你自己作证?”
“还有他。”
我指向燕小乙。
燕小乙面无表情。
吴正看了他一眼,神色微变。
他认得燕小乙手里的内卫牌。
虽然燕小乙自己总说“临时的”,但外人不知道临时不临时。
内卫这两个字,在京城很好用。
有时候比都察院还好用。
罗万钱从墙根探出脑袋,小声道:“还有小的。”
吴正冷眼看他。
“你又是什么人?”
罗万钱缩了缩脖子。
“热心百姓。”
我差点没绷住。
吴正气得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他身后工部差役想上前,被燕小乙往前一步挡住。
气氛一下紧了。
火场噼啪作响,浓烟从墙头翻出来。
远处已经有百姓被火光吸引,开始探头看热闹。
又是熟悉的局面。
只要人多,明面上就不能太脏。
我提高声音:
“工部陶家铁作坊旧址再度起火,钱府账房钱福险遭灭口,都察院沈安在此护证!”
罗万钱立刻跟着喊:
“护证!护证!”
这人真不愧是消息贩子,喊起来很懂重点。
周围百姓议论声顿时起了。
吴正想扣我纵火,就得先解释为什么钱府账房会在铁作坊,为什么钱福说裴府季青要杀他,为什么工部的人又来得这么快。
他解释不了。
所以他只能咬牙道:“火场要救。”
我点头。
“这次吴大人说得对。”
吴正脸色更难看了。
我道:“吴大人救火,下官带人证回都察院。各司其职,挺好。”
“站住!”
吴正喝道。
我回头。
“还有事?”
“钱福牵涉工部旧案,工部也要问话。”
我笑了笑。
“吴大人放心,等他在都察院录完供,工部可以递文书。”
“你!”
“规矩嘛。”我认真道,“吴大人不是最讲规矩?”
吴正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把钱福带走。
当然,说带走不准确。
是燕小乙拎走。
钱福一路哼哼,像一袋会求饶的米。
回都察院的路上,钱福几次想说话。
每次刚张嘴,我就把季青那只瓷瓶拿出来晃一晃。
他立刻闭嘴。
这东西比恐吓好用。
因为恐吓可能是假的。
毒瓶是真的。
到了都察院,阿六一看钱福,眼睛都瞪大了。
“公子,您又捡人回来了?”
我道:“这次是账房。”
阿六认真看了看钱福。
“比刘老七胖多了,看着好活。”
钱福吓得脸都白了。
“我不想死!沈大人,我不想死!”
阿六被他喊得一愣。
“我也没说你要死啊。”
我道:“把他和刘老七分开关。吃喝都单独看。”
阿六点头。
“明白,不能让他乱吃东西,也不能让别人给他乱吃东西。”
“这次你很懂。”
“熟能生巧。”
这话听得有点心酸。
赵观澜听说我们抓回钱福,很快到了审房。
他看见钱福时,第一句话是:
“活的?”
我点头。
“活的。”
赵观澜看我的眼神有点复杂。
“你最近终于知道活口比尸体好用了。”
我道:“主要是尸体太多了,放不下。”
钱福抖得更厉害。
我把账袋放在桌上。
这是从陶家铁作坊废炉旁抢出来的。
账袋不大,外层是旧牛皮,边角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被人藏、拿、翻。
袋口有两道绳结。
一种普通结。
一种暗结。
普通结给外人看,暗结才是真封。
我没有急着拆,而是看向钱福。
“你自己开,还是我割开?”
钱福咽了咽口水。
“我开。”
他伸手来解暗结,手抖得很厉害,解了三次才解开。
账袋打开。
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本极薄的小册。
一叠银票根。
一枚小小的木印。
我先拿起小册。
册子封皮没有字,里面写得很细。
但不是完整账。
更像账房私记。
一行行全是暗语。
钱批一,永宁石料,转三柜。
钱批二,旧仓夜车,支陶、顺风。
钱批三,药铺卢,另支。
钱批四,清账急用,季取。
钱批。
终于不是残纸上的两个字。
它活生生出现在钱府账房私记里。
我抬头看钱福。
“解释。”
钱福嘴唇发抖。
“钱批……是账房暗记。”
“谁的钱?”
“我家老爷。”
“钱荣?”
他不敢说。
我把季青的瓷瓶往桌上一放。
钱福立刻道:“是!是钱侍郎!”
赵观澜的脸色沉下来。
我继续问:“钱批是什么意思?”
“老爷不方便在公文上批的支出,就由府里账房用‘钱批’记私账。不是官文,不盖工部印,只在私账上留暗记。”
“也就是说,钱批不是钱福批,是钱荣批?”
钱福脸色煞白。
“是。”
这一个字很轻。
但它能压死很多人。
钱荣可以说工部库银被底下人挪用。
可以说车马行是钱福私自雇的。
可以说永丰银票是账房走账。
可只要“钱批”坐实是钱荣私人批签,他就撇不干净。
我拿起那枚小木印。
木印很小,印面只有一个字。
钱。
不是官印。
是私印。
我让人取来印泥,在白纸上一按。
一个细小的“钱”字落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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