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小石头不见了(2/2)
里面是一盏茶。
茶盏盖着。
我看着那盏茶,忽然想起昨日萧令仪说的暗号。
茶里若放一片竹叶,说明人无事。
两片,说明有人查到了她们的去处。
若什么都不放,说明不要再问。
我伸手揭开茶盖。
茶水清亮。
里面浮着一片竹叶。
一片。
我心里微微一松。
方周氏母子暂时无事。
阿六也看见了,明显松了口气。
秋棠道:“殿下还说,茶冷了就不好喝。”
我端起茶盏,刚要喝,忽然看见盏底似乎有什么东西。
不是茶叶。
我把茶慢慢倒进旁边空盏里。
茶盏底部,贴着一小片薄薄的纸。
纸被茶水浸过,边角泛软。
我小心揭下来,摊在桌上。
上面只有几个字。
字迹歪歪扭扭,不像大人写的。
更像孩子用炭笔照着别人教的字描出来的。
小石肚里有纸。
我看着那几个字,半天没说话。
阿六凑过来,看完之后,脸色变了。
“少爷,这是不是那个孩子写的?”
我点头。
应该是。
方周氏不敢直接送消息,公主府也不便多问。
所以让孩子写了这几个字。
小石肚里有纸。
昨日孩子说“小石头肚子里有洞”。
现在确认了。
里面不是空洞。
是藏了纸。
半本暗账,或者至少半本暗账的一部分,就在那只石头娃娃里。
秋棠看着我的表情,像是已经猜到了。
“沈大人,殿下让奴婢转告一句。”
“请说。”
“殿下说,若沈大人想回赵家村,最好先写好遗书。”
我沉默了一下。
“殿下真这么说?”
“原话。”
这很萧令仪。
关心也要说得像骂人。
我把那片纸收好,问:“方夫人和孩子还安全吗?”
“暂时安全。”
“暂时?”
“昨夜有人在城南查过带孩子的寡妇。”
我心里一沉。
“查到公主府了吗?”
“没有。”
秋棠顿了一下。
“但若继续查下去,迟早会靠近。”
这就是在催我。
小石头必须尽快拿到。
否则方周氏母子也藏不了多久。
我问:“殿下可有什么安排?”
秋棠道:“殿下说,这件事不能再动公主府的人。”
我明白。
昨日借车驾已经冒了很大风险。
若今日公主府的人再去赵家村,就太显眼了。
而且现在赵家村必然被盯着,公主府一动,对方就会知道。
秋棠走后,阿六立刻关上门。
“少爷,咱们真要去赵家村?”
“不能去。”
他松了口气。
“那就好。”
“我们不能去,不代表别人不能去。”
他刚松下去的气又提上来。
“谁?”
“陈掌柜。”
城南药铺。
父亲留在京城的老线。
这条线我一直不想动得太深。
因为动得越深,我和沈烈之间的关系就越容易暴露。
可现在,公主府不能动,都察院不能动,我自己也不能动。
能走暗路的人,只剩陈掌柜。
阿六脸色复杂。
“少爷,动陈掌柜,会不会让老爷知道?”
“会。”
“那老爷要是问咱们为什么替皇帝查案查得这么卖力……”
“就说我在找进宫杀皇帝的机会。”
“这话老爷信吗?”
我看着他。
“你觉得呢?”
阿六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也觉得不信。
父亲或许会信一次。
不会信第二次。
许三刀已经进京了。
他来之前,父亲还能隔着一千二百里催我。
他来了之后,父亲的眼睛就等于放在了我身边。
但小石头必须拿。
我把旧纸、铜扣和那片孩子写的纸都收好。
“走。”
“去哪?”
“城南药铺。”
阿六犹豫了一下。
“少爷,要不我去?”
我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怎么跟陈掌柜说?”
“就说拿石头娃娃。”
“然后呢?”
“然后……让他拿?”
我叹了口气。
“你留府上。”
阿六有些急:“少爷,我留府上干什么?”
“若有人来找我,就说我昨夜受伤,正在睡。”
“那要是顾大人来呢?”
“他会翻窗,不用你接待。”
阿六:“……”
我从后门出了府。
这次没穿官服,也没带车。
只换了一身普通青衫,低着头沿着偏街走。
承平坊到城南药铺不算近。
一路上,我至少换了三次路。
两次故意进茶肆。
一次从卖布的铺子后门穿出去。
这也是我爹教的。
他说,若你怀疑有人跟你,不要一直回头看。
回头看只能告诉对方你怕了。
要换路。
换到对方忍不住犯错。
可惜今日对方没犯错。
或者说,根本没人跟我。
这反而让我更不踏实。
因为顾行之昨夜说了,今日出城的人不止一拨。
京城里真正会盯人的人,不会让你知道自己被盯着。
到了城南药铺时,陈掌柜正在柜台后面称药。
铺子里有两个抓药的客人,一个老汉,一个年轻妇人。
我没有立刻上前。
先在门口看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走进去。
陈掌柜抬头看了我一眼,神色没有变化。
“客官要什么药?”
“安神的。”
“睡不好?”
“嗯,梦多。”
“梦见什么?”
“梦见石头里藏了纸。”
陈掌柜手上的戥子顿了一下。
很轻。
轻到旁人看不出。
但我看见了。
他转头对伙计道:“后头那味远志不够了,我去取些。”
说完,他掀帘进了后堂。
我跟了进去。
后堂药味很重。
陈掌柜关上门,脸色沉了下来。
“少主昨日出城了?”
“嗯。”
“闹得不小。”
“看来掌柜知道。”
“今日一早,南边几条线都动了。”陈掌柜看着我,“有人在赵家村搜人,有人在慈恩寺查车,还有人在城门记公主府车驾。”
我皱眉。
“你也派人去了?”
“少主昨日动了公主府的车驾,又牵出方远石家眷,老朽不能不看。”
他说得很平静。
但我听明白了。
陈掌柜不仅知道我出城,还知道公主府插手。
这消息若传到父亲那里,麻烦就大了。
我问:“消息会送给我爹吗?”
陈掌柜没有立刻回答。
我看着他。
他最终道:“老爷迟早会知道。”
迟早。
不是不会。
我心里沉了一下。
这就是用沈烈旧线的代价。
每动一次,父亲就多知道一点。
可我现在没有选择。
我把那片孩子写的纸递给他。
陈掌柜看完,眉头皱起。
“小石?”
“方远石给孩子做的石头娃娃,肚子里藏了纸。很可能是半本暗账,或者暗账所在的线索。”
陈掌柜问:“在赵家村?”
“原本在方周氏家里。”
“现在未必了。”
我抬眼:“掌柜已经知道什么?”
陈掌柜沉默片刻。
“昨夜有人回去,把方周氏那间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谁?”
“至少两拨人。”
两拨。
我现在听到这个词,就觉得头疼。
“结果呢?”
陈掌柜道:“锅灶拆了,床板掀了,柴堆翻了,墙缝都刮过。”
我问:“找到东西了吗?”
“这个不知道。”
“那小石头呢?”
陈掌柜看着我,声音压低。
“屋里少了一样东西。”
我心里一紧。
“什么?”
“孩子床头那只石头娃娃,不见了。”
后堂里安静下来。
外头抓药的客人咳了一声,伙计低声应着。
药香很浓。
我却只觉得手心一点点发冷。
小石头不见了。
这说明两种可能。
第一,追兵拿走了。
第二,还有第三拨人,抢在所有人前面拿走了。
我看着陈掌柜。
“掌柜,你的人拿了吗?”
陈掌柜摇头。
“老朽的人到时,它已经不见了。”
我闭了闭眼。
很好。
半本暗账刚浮出水面,就丢了。
佛祖这次不是没保佑我。
他可能压根没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