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公主请我喝茶(2/2)
不是永宁河道案里的第一个死者。
那是谁?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我母后生前,曾经查过一桩账。”
先皇后。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到先皇后。
我心里警觉起来。
“什么账?”
“军饷。”
她只说了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像一枚小石子,落进水里,水面不大,底下却可能很深。
军饷和河道修缮银,看似不是一回事。
可都是钱。
都是从朝廷账上出去,又在某个地方消失。
我问:“这和永宁河道有关?”
“不知道。”她说,“所以我要查。”
“殿下为何自己不查?”
萧令仪看了我一眼。
“我是公主。”
我明白了。
公主身份高,但也正因为太高,很多地方她不能去,很多人她不能直接问。
她动一下,盯着她的人更多。
而我不一样。
我现在是监察御史。
还是皇帝亲口说“只信”的监察御史。
我很显眼。
但我也能查。
只不过查的时候容易死。
这大概就是皇帝把我和她放在一起的原因。
我忽然觉得,萧景衡那句“满朝文武,朕只信你”,可能不只是说给我听。
也是说给她听。
我道:“殿下想让我替你查先皇后的旧案?”
“我想知道永宁河道案,和当年那笔军饷账有没有关系。”
“若没有呢?”
“那就查出没有。”
这回答很公主。
也很麻烦。
我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不烫了,入口微苦,回味却清。
我问:“殿下既然知道方远石,为何不直接查他的家眷?”
萧令仪看着我。
“你已经在查了。”
我心里一顿。
她知道得太多了。
多到让我不得不重新估量公主府这条线。
萧令仪道:“方远石的妻儿若还活着,现在一定躲得很深。你的人去找,会惊动他们。我的人去,也一样。”
“那殿下的意思是?”
“后日是先皇后忌辰,我会出城去慈恩寺上香。”
我没有说话。
慈恩寺在京城南边。
沛县赵家村,也在南边。
她继续道:“公主出城上香,沿途车驾、护卫、香客、随行女眷都会很多。若有人想在这个时候悄悄去见一对母子,会比平时容易。”
我看着她。
她终于把话说透了。
她愿意借自己的车驾,给我做掩护。
这份帮忙不小。
风险也不小。
因为一旦被人发现,就会变成公主府干预朝案,甚至是公主府私藏证人。
我问:“殿下为什么帮我到这一步?”
萧令仪端起茶盏,神色没有变化。
“沈大人想多了。”
“是吗?”
“我不是帮你。”
她看着我,语气平静。
“我是借你的手,查我的事。”
这话我信。
我放下茶盏,起身行礼。
“臣明白了。”
她没有再留我。
我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开口:“沈安。”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叫我沈大人。
我停住。
“别把所有线索都写进折子里。”她说,“我母后当年,就是从一封折子开始出事的。”
我转身看她。
可她已经低头喝茶,不再看我。
从公主府出来时,太阳已经偏西。
秋棠送我到门口。
她低声道:“殿下今日说的话,沈大人听过便好,不必外传。”
我笑了笑:“秋棠姑娘放心,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惜命算一个。”
秋棠看了我一眼,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
回到承平坊,阿六立刻迎上来。
“少爷,公主找您干什么?”
“喝茶。”
“真喝茶?”
“也顺便聊了聊怎么活久一点。”
阿六一听就紧张:“又出事了?”
“后日出城。”
“去哪?”
“慈恩寺。”
“上香?”
“表面上是。”
“实际上呢?”
我看着他。
阿六脸色慢慢垮下来。
“找方远石的老婆?”
“嗯。”
他抬头看天,像是在问老天爷为什么总是这样对他。
我回到书房,把今日公主说的话重新想了一遍。
奏折不安全。
先皇后查过军饷账。
她从一封折子开始出事。
这三句话,比那本《永宁府志》更重。
我原以为永宁河道案只是一块工部的烂账。
现在看来,这块烂账
旧到连先皇后的死,都能被牵出来。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萧令仪不信我,却还要递线索。
她不是信我。
她只是和我一样,被萧景衡推进了同一座笼子。
而现在,笼子外面有人想杀我。
笼子里面这位公主,则想借我的刀,割开一笔旧账。
问题是,我这把刀,原本是用来杀她父皇的。
这事若让她知道,不知道还能不能这样请我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