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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工部的茶真好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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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不想。”

“那是什么?”

“是早就准备好了不给。”

阿六的脸慢慢皱起来:“少爷,这话我听不懂。”

“你能听懂就奇怪了。”

他不服气:“那您给我说说。”

我坐上驴车,掀开帘子看着外头。

“第一,周主事不是今天才知道我要来。他连茶点都备好了。”

“这也许是他们待客周到。”

“第二,旧档前阵子刚整理过。工部库房整理旧档,一般在年末或交接时,现在不年不节,为什么刚好整理永宁河道案?”

阿六想了想:“巧合?”

我看他一眼。

他立刻闭嘴。

“第三,偏厅屏风后面有人听话,品级还不低。周主事只是前台端茶的人。”

阿六吸了一口气:“那后面是谁?”

“暂时不知道。”

“那怎么办?”

“先查那个被涂掉的名字。”

回到承平坊,我让阿六去办事。

阿六有个好处。

虽然嘴碎,胆小,吃得多,但打听消息很有一套。

尤其是茶楼、脚店、炊饼摊、车马行这种地方,他混进去比我方便。

我让他去查工部河道司里,有没有一个姓方、名字里带“远”的人。

阿六一听不是去杀人,立刻精神了。

“少爷放心,这个我会。”

“别闹太大。”

“明白。”

“也别贪吃。”

他脚步一顿:“这个恐怕不太好保证。”

我看着他。

他立刻改口:“保证。”

阿六走后,我回到书房,展开皇帝给我的那份案卷。

永宁河道修缮支银,四万三千两。

账面上写得很漂亮。

石料,木料,工价,运脚,河工口粮,每一项都有数。

太漂亮了。

漂亮得像媒婆嘴里的姑娘。

什么都好,反而让人不敢信。

我爹以前教我看账,第一句不是看数字。

他说:“账做得乱,不一定有鬼;账做得太干净,鬼一定不少。”

那时候我才十二岁,问他:“为什么?”

我爹说:“因为真的账,是人做的。人会记错,会漏写,会多算两文,也会少算三钱。只有假账,才会干净得像死人脸。”

现在我面前这份案卷,就很像死人脸。

我正看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六回来了。

他跑得有些急,进门时还扶着门框喘气。

“少爷,查到了。”

我抬头:“说。”

“工部河道司里,确实有一个姓方的,叫方远石。”

方远石。

我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人呢?”

阿六咽了咽口水。

“年前告病假,之后就没回去。”

“住处呢?”

“搬空了。”

“什么时候搬的?”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前后。”

我放下案卷。

腊月二十三。

一个工部书吏,年前突然告病,家也搬空,名字又从河道司值班表上被涂掉。

这事要说没问题,我可以现在就去相信皇帝真的只信我。

“还打听到什么?”

阿六神情有点发白:“他邻居说,方远石走得很急。”

“多急?”

“年货都买了,猪肉还挂在屋檐下。第二天人没了,猪肉还在。后来臭了,邻居嫌味道大,才找人丢掉。”

屋里安静下来。

一个要过年的人,不会把买好的猪肉挂在檐下,自己带着全家连夜消失。

除非他不是搬家。

是逃命。

阿六小声问:“少爷,这方远石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是河道司的人,又被人从名单上涂掉,当然知道东西。”

“那他现在在哪?”

我看着桌上的案卷。

“不知道。”

“那咱们怎么查?”

我合上案卷。

“先查他是不是还活着。”

阿六脸色一白。

他大概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笔账的问题。

这是一个人可能已经死了的问题。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承平坊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巷子里有人点了灯。两个门房守在门口,影子被灯火拉得很长。

我昨日还在想,皇帝给我的是一座笼子。

今日才明白,这笼子里不止有我。

还有一笔做得太干净的账。

一个被涂掉的名字。

一个小年夜逃走的书吏。

和三个已经死过的御史。

顾行之说这案子不大。

现在看来,他说得没错。

案子确实不大。

只不过刚好大到,够再死一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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