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工部的茶真好喝(1/2)
第二天,我去了工部。
去之前,阿六问我:“少爷,咱们这回是去查贪官吗?”
我想了想:“名义上是。”
“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是去看看谁想让我变成第四个死掉的御史。”
阿六默默把刚拿起来的饼又放下了。
他最近饭量明显小了。
这对我来说不是坏事。
毕竟京城米价不便宜。
工部衙门在皇城东南,比都察院气派得多。都察院那门口杀气重,像是谁进去都得先挨一刀。工部则不同,门宽,墙高,连门口的石鼓都磨得油亮,看起来很有钱。
这也正常。
工部管天下工程。
修河,筑堤,造桥,修宫殿,哪一样不花银子?
一个管花钱的衙门,要是看起来太穷,反倒显得不诚实。
我递上都察院的文书,门口差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的官服,神情有些微妙。
那种眼神我很熟。
就像酒楼掌柜看见一个穿得体面但脸生的客人,既想迎进去,又怕他吃完不给钱。
不多时,里面出来一个圆脸中年人。
四十来岁,穿着工部主事官服,笑起来很和气。
和气得像一碗放凉的甜汤。
“沈大人,久仰久仰。”
我拱手:“大人是?”
“下官周延,工部河道司主事。”
周主事笑得更热络:“沈大人昨日入都察院,今日便来办差,当真勤勉。陛下看重的人,果然不同。”
这话听着像奉承。
可“陛下看重”四个字一出来,旁边几个工部书吏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我心里叹了口气。
皇帝那句“满朝文武,朕只信你”,果然好用。
好用到谁都想离我远一点。
周主事亲自把我引到偏厅。
茶上得很快。
点心也上得很快。
账本没有。
我端起茶盏闻了闻。
好茶。
至少比都察院值房里那盏缺口茶碗强得多。
阿六站在我身后,看着桌上的点心,眼神很直。
我咳了一声。
他立刻低头,假装自己是个正经随从。
周主事坐在我对面,笑道:“沈大人先用茶。永宁河道去年的旧档在库中,前阵子刚整理过,取出来要费些时辰。”
我问:“费多久?”
“快则今日,慢则明日。”
一本旧账,从库房取出来,要一天?
我喝了一口茶。
确实不错。
“无妨。”我说,“周大人慢慢取。”
周主事笑容更深:“沈大人体谅下官,下官感激不尽。”
接下来半个时辰,他陪我聊了很多。
京城风物。
都察院旧事。
承平坊住着哪些高官。
甚至还绕着弯问了问我与昭宁公主的婚事。
唯独不聊永宁河道。
我也不急。
他聊什么,我就接什么。
他说京城春日来得早,我说西南春日更早。
他说工部事务繁杂,我说各衙门都有难处。
他说昭宁公主贤名在外,我说殿下端方持重。
说到“端方持重”四个字时,阿六在我身后轻轻咳了一声。
我怀疑他想起了昨日公主登门审我的样子。
周主事大概没听出来,只继续笑。
他笑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屏风。
屏风后面有人。
很安静。
但我能看见屏风底下露出一点衣角。
青色官袍,不是书吏。
周主事每次说到关键处,眼睛都会往屏风那边轻轻飘一下。
飘得很快。
可我看见了。
这偏厅里真正想听我说什么的人,不是周主事。
我又喝了一口茶。
看来工部这茶,不白喝。
半个时辰后,账本依旧没来。
周主事一脸歉意:“沈大人,库房那边还在找。不如今日先到此处,待账册齐了,下官亲自送到都察院去?”
我放下茶盏。
“也好。”
周主事亲自送我出门。
走到廊下时,我看见墙上贴着一张值班表。
河道司去年经手永宁河道修缮的人员名单写在上头。
我脚步没停,只用余光扫了一眼。
名单第三行,有一个名字被墨迹涂过。
涂得很重。
但还没重到完全看不出来。
姓方。
名字第二个字像是“远”。
我记下了。
出工部门时,阿六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少爷,咱们今天到底查什么了?”
“查茶。”
“啊?”
“工部的茶真好喝。”
阿六一脸茫然。
我回头看了一眼工部大门。
“好喝到他们宁愿陪我喝一上午,也不愿让我看一眼账本。”
阿六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不想给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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