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帝把公主赐给了我(1/2)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了那身新官服。
青色圆领袍,胸前补子绣得很规矩,料子也还算挺括。只是穿在我身上,总有一种偷穿别人衣裳的感觉。
阿六围着我转了两圈,认真评价:“少爷,这衣裳不错。”
我看了他一眼。
他又补了一句:“就是不像您的。”
“那像谁的?”
“像您以后坟前纸人穿的。”
我沉默了一下。
阿六也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我闭嘴。”
我本来就觉得这身官服像催命,现在更像了。
都察院在皇城东南角,门口匾额写得方正肃杀,三个字像三把刀挂在头顶。
我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
这地方,说白了,就是替皇帝盯百官的衙门。
天底下的官,谁贪了,谁懒了,谁在地方上作威作福了,都察院都有权弹劾。
而我,一个奉命进京弑君的反贼之子,昨日被皇帝亲手塞进了这个专门查人的地方。
这安排,不能说不合适。
只能说老天爷写戏,都没萧景衡这么损。
进门之后,有个年轻文书领我去见左副都御史。
那老大人五十来岁,面色发黄,眼皮微垂,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块刚从河里捞上来的石头。
不知道是玉,还是烂泥。
“沈安?”
“下官在。”
“陛下钦点你入都察院,这在本院不多见。”
他说的是“不多见”。
我听出来的是“不正常”。
我低头道:“下官才疏学浅,日后还请大人多加指点。”
老大人看了我一眼,淡淡道:“都察院不看嘴皮子。会不会查案,会不会看账,会不会写弹章,日后自然见分晓。”
我立刻应是。
这话虽然不客气,但比满脸堆笑要好。
真刀真枪的不满,至少比笑眯眯的试探让人放心。
年轻文书把我领到一间值房。
屋子不大,一张旧桌,两把椅子,墙角还有一只缺了口的茶盏。桌面上有几道陈年墨痕,擦不掉,像前任主人留给后人的遗言。
我刚坐下,外头便有几道目光飘了过来。
同僚们看我的眼神很含蓄。
含蓄到我都替他们累。
有人好奇,有人不服,有人想亲近,又怕亲近得太早。还有人低头抄文书,假装没看我,但笔尖半天没动。
我很理解他们。
一个昨日才入宫觐见的候补官员,今日就成了陛下亲点的监察御史。
换成我,我也想看看这人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可惜我只有一个。
还不太牢靠。
我在值房坐了不到半个时辰,茶还没凉透,外头忽然安静下来。
不是寻常的安静。
是那种所有人同时停下手头事情,连咳嗽都忍住的安静。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安静,我昨日在宣政殿听过。
通常没好事。
年轻文书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沈大人,宫里来旨了。”
我慢慢放下茶盏。
阿六不在身边,没人替我问“又怎么了”。
但我心里已经替他问了。
又怎么了?
我昨日刚升官,刚赐宅,皇帝就算要继续套绳子,也不能这么急吧?
小太监捧着黄绫进了都察院。
院中众人跪了一地。
我也跪下。
黄绫展开,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院子里响起。前头照例是一串漂亮话,什么天恩浩荡,什么才品端方,什么宜择良配。
我越听越不对。
宜择良配?
这几个字跟我有什么关系?
下一刻,关键那句来了。
“特赐婚昭宁公主,择吉完婚。”
院子里静了。
这次是真的静。
连风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跪在地上,脑子里空了一瞬。
赐婚?
公主?
给我?
我第一反应不是惊喜。
是想问问皇帝是不是把圣旨发错了地方。
一个七品御史,刚进京第二天,就尚公主。
这已经不是祖坟冒青烟。
这是祖坟被天雷劈开,里面飞出一条龙,然后那条龙还转头咬了我一口。
小太监提醒:“沈大人,谢恩。”
我叩首。
“臣谢陛下隆恩。”
这句话我昨日说过。
今日又说一遍,熟练得让人心酸。
起身之后,我能感觉到满院的人都在看我。
昨日那些目光还是试探。
今日已经变成重新估价。
一个七品监察御史,不算什么。
一个皇帝亲点的七品监察御史,算个麻烦。
一个皇帝亲点、还要尚公主的七品监察御史,那就不是麻烦了。
那是满院人都不敢随便碰的麻烦。
左副都御史站在台阶上,看了我三息。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公房。
我觉得他这一转身里,包含了很多话。
比如:这人别归我管。
又比如:这人迟早出事。
从都察院出来时,阿六已经在巷口等我。
他一见我,立刻迎上来:“少爷,报到顺利吗?”
“还行。”
“没人欺负您吧?”
“没有。”
“那就好。”
“皇帝又赐婚了。”
阿六脚下一绊,差点当街跪下。
他扶着墙,声音发飘:“赐什么?”
“婚。”
“给谁?”
“我。”
“和谁?”
“昭宁公主。”
阿六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刚从天上掉下来、还砸中他饭碗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少爷,那您以后是不是驸马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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