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路途（2/2）

原来刚才看到的宁静，只是浮在表面的一层泡沫。

喝完茶，两人继续赶路。

越往前走，路上的景象就越沉重。

他们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坐在路边乞讨。

孩子已经没了气息，妇人却紧紧抱着他，不停地念叨着“孩子乖，再等等，就有吃的了”。

他们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把一根草标插在自己七八岁的女儿头上，跪在路边不停地对路过的人哀求：“我女儿很能干，给你们当牛做马都行！”

过往的行人纷纷侧目，却没有人停下脚步。

不是不想帮，是真的帮不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疲惫和绝望，自己家的日子都过不下去，哪有余力管别人。

白令不知道想到什么，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刚想迈步，就被沈屿拉住了。

“别去。”

“为什么？”白令有些不忍心，“我们有银子，给她一点怎么了？就一点，不会有人注意的。”

“不是一点的问题。”沈屿看着她，“你今天给了她二两银子，明天就会有十个、二十个卖儿卖女的人围过来。到时候我们怎么办？都给吗？我们的银子是用来赶路救人的，不是用来救济的。”

“而且，你以为给了她银子，她就能活下来吗？”沈屿指了指不远处两个鬼鬼祟祟的汉子，“看到那两个人了吗？”

白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两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死死盯着那个卖女儿的男人，眼神贪婪。

她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可是……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吗？”

“我们现在什么都不能做。”沈屿的语气软了一点，“我们的目的是杀了破线者，推翻观星监，解开时空锁链，而不是在这里做圣母。”

白令沉默了，她知道沈屿说得对。

傍晚的时候，两人走到了一个小村庄。

村庄不大，稀稀拉拉的几十户人家，很多房子都塌了，只剩下断壁残垣。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坐在那里晒太阳，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

“今天就在这里借宿吧。”沈屿拿着地图看了看，“前面三十里都没有村庄，再走就要露宿野外了。”

白令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村口最完整的一户农舍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娘，看到他们两个，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警惕。

“大娘您好。”沈屿微微躬身，语气客气，“我们是夫妻二人，进京赶考。天色晚了，想在您家借宿一晚，我们会付房钱和饭钱的。”

大娘上下打量了他们很久，看到他们手里的书箱和身上干净的长衫，又看了看沈屿文质彬彬的样子，警惕才慢慢放下。

她叹了口气，侧身让开：“进来吧。”

院子里很空旷，墙角的菜地荒了一半，长着不少杂草。

白令看了看周围：“大娘您家里人呢？”

“家里就我一个人了。”大娘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儿子前年被抓去修道观，累死在工地上了。儿媳妇带着孙子逃荒去了，不知道现在还活着没有。”

沈屿和白令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很快，大娘端来了晚饭。

两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小米粥，还有两个小小的窝头。

“家里没什么吃的，你们将就点。”大娘不好意思地说道，“今年收成不好，交了税就剩下这点了。”

“已经很好了，多谢大娘。”沈屿拿起一个窝头，慢慢吃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大娘跟他们说，这个村子原来有一百多户人，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十户了。

年轻力壮的要么被抓去当壮丁，要么逃荒去了，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

官吏每个月都会来一次，收各种苛捐杂税，交不起就抢东西，抢完东西还抓人。

“对了，你们明天赶路一定要小心。”大娘突然压低声音，“前面听说有山匪，好几十号人，专门抢过路的商人和书生。官府去剿过好几次，都被打回来了。你们明天最好跟大的商队一起走，别单独行动。”

“山匪？”沈屿问道，“他们很凶吗？”

“凶得很！”大娘点了点头，“上个月有个商队从那里过，被抢了个精光，听说还杀了人。现在没人敢单独过那一片了。你们两个年轻人，又是读书人，一定要小心啊。”

“知道了，多谢大娘提醒。”

吃完饭，大娘给他们收拾了一间偏房。土炕上铺着稻草，还有一床打了很多补丁的被子。

“早点睡吧。”大娘说道，“明天我早点起来给你们做早饭。”

她端着碗转身要往厨房走，沈屿忽然开口叫住她：“大娘，等一下。”

大娘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沈屿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陆谦给的碎银子。

他拿起十来文，递到大娘面前：“这是房钱和饭钱，您拿着。”

大娘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最终还是收下了。

但那布包里一闪而过的银光，还是让她多看了几眼。

她的眼神，并未逃过沈屿目光。

但沈屿没有出声，而是拉着白令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