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路途(1/2)
第二天一早,陆谦独自一人来了,手里拎着两个布包。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补给队伍的事黄了。昨晚连夜跟上面请示了下,实在走不通。”
沈屿打开其中一个油布包,里面是两身半旧的青色长衫,还有一个磨得发亮的竹制书箱。
他随手翻了翻书箱,里面装着几本卷边的书籍,还有一套笔墨纸砚,连砚台里都带着用过的墨痕,看起来像是真的用了很久的书生行头。
另一个油布包里是两张叠好的麻纸,还有一卷牛皮。
沈屿拿起麻纸,上面是两份路引,写着“沈文渊,年二十二,XX府人氏,进京赴考”“王清月,年十九,文渊之妻,随行照料”,末尾盖着一方鲜红的官印,旁边还有一行签字。
“这签字是真的还是假的?”沈屿指着那行字问道。
“飞离城县令的亲笔。”陆谦拉过椅子坐下,“路引是昨晚连夜办的,所有记录都入了县衙的档,就算有人去查,也查不出任何问题。”
他又展开那卷牛皮,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比昨天那张简易地图详细得多:“这是我让老斥候画的官道图,沿途的驿站、能借宿的村子、能补水的水井都标了。红圈的地方是山匪常出没的地段,叉号是观星监缇骑卫最近设的关卡。你们尽量绕着走,绕不开就装得像一点,读书人怕事,遇到盘查别顶嘴,递上路引就行。”
白令皱了皱眉:“昨天你不是说让我们混在补给队里吗?怎么突然变了?”
“不是我不想,是真的不能。”陆谦苦笑一声,“观星监近几个月不断安插了自己的人,就连禁军粮草营都有眼线,现在所有补给队伍出发前,缇骑卫都会挨个核对军籍,脸对脸比对。你们两个没有军籍档案,一查一个准。”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而且现在禁军一举一动都在观星监的眼皮子底下。你们要是混在军队里,目标太大。只要发现队伍里多了两个陌生面孔,立刻就会盯上。反而扮成赶考的书生最安全。这半年进京赶考的学子多,没人会特意查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缇骑卫再横,也不会随便为难有功名在身的人。”
沈屿点了点头,把路引和地图叠好放进书箱夹层。
他早就料到陆谦不会冒太大风险,能弄到真路引和详细地图,已经比预期的好。
“我明白。自己走确实更灵活。”
“你们能理解最好。”陆谦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木牌和一个钱袋,“木牌是联络用的,沿途每个县城的驿站都有我们的人,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亮这个牌子就行。钱袋里是二十两银子和一些散碎铜钱,够你们路上用了。京城那边我已经飞鸽传书过去,你们到了后直接在城南找客栈住下,有人会安排一切。”
“多谢。”沈屿接过东西。
“不用谢。”陆谦站起身,“我就不多待了,免得被人看见。你们今天辰时出发最合适,跟赶路的商队混在一起,不显眼。记住,路上少管闲事,少说话,尽快到京城。”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了小院,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口。
白令看着桌上的东西,撇了撇嘴:“说到底还是怕被我们牵连。给点路引银子,就把我们打发了。”
“这才正常。”沈屿把钱袋装好,“他跟我们本来就是互相利用。能做到不泄露我们的行踪,还给我们准备好所有脱身的东西,已经算有诚意了。真要是硬派军队送我们,说不定半路上就被发现了。”
他拿起那身青色长衫比了比:“而且他说得对,书生身份确实最安全。我们现在失去了大部分能力,越不起眼越好。”
白令没再反驳,拿起自己那身淡蓝色襦裙:“那我们现在收拾东西出发?”
“嗯。早走一天,无限就多一分希望。”
两人快速换好衣服。沈屿把长发简单束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确实像个文弱书生。白令把头发梳成双丫髻,脸上抹了点灶灰,遮住了过于显眼的容貌,低着头跟在沈屿身边,活脱脱一个跟着丈夫进京的乡下小妇人。
一切收拾妥当,两人锁上院门,跟着人流往城南城门走去。
城门处的盘查不算严,守卫接过路引扫了一眼,看到“进京赴考”的字样,又瞥了瞥沈屿手里的书箱,随手就放行了。
两人走出城门时,路过那个收野味的小摊,老摊主还在,但也没有注意到他们。
沈屿这才放心下来。
一路向北,官道向前延伸,消失在远处的青山里。
道路两旁是大片的麦田,正是抽穗的时节,风一吹,麦浪翻滚,带着淡淡的麦香。
远处的村庄里升起袅袅炊烟,偶尔传来几声牛哞,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
白令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这里比我想象的好多了。以前总觉得古代世界要么全是战乱,要么全是废墟,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看的地方。”
沈屿也抬头看了看天。天空是纯净的蓝色,没有工业污染的痕迹,云朵慢悠悠地飘着。
两人沿着官道慢慢往前走。
路上的行人不少,大多是挑着担子的农夫和赶着马车的商人,偶尔有几个骑着毛驴的书生,跟他们一样往京城方向去。
大家都低着头赶路,很少说话,脸上带着疲惫和麻木。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太阳升到了头顶,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前面路边有一个凉棚,是个卖茶水的摊子,几个赶路的人正坐在里面歇脚。
“我们也歇会儿,喝点水。”白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
“好。”
两人走到茶摊边,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摊主是个黑瘦的老汉,端来两碗凉茶,又拿来两个玉米面窝头:“两位客官,凉茶一文钱一碗,窝头两文钱一个。”
沈屿付了钱,拿起一个窝头掰了一半递给白令。
旁边桌子上坐着三个赶车的商人,正压低声音聊天。
沈屿的听力还是比常人要好,多少能听清一点。
“唉,这趟货算是白跑了。过潼关的时候被缇骑卫收了三成的‘过路费’,说是给修祈福殿用的。再这么下去,以后没人敢跑商了。”
“你那算什么?我老家那边,上个月刚收了夏税,这个月又要收什么‘仙师钱’,说仙师要炼丹,每家每户要交十文钱。交不起的就抓去当壮丁,修道观去。”
“我听说北边已经有人反了,就是被赋税逼的。官府派兵去镇压,杀了好多人。现在到处都在抓人,说那些反贼是妖人勾结的。”
“嘘!小声点!你想找死啊!被人听到报官,直接把你当妖人抓了!”
三个人立刻闭上了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端起茶碗默默喝水。
沈屿没说话,只是慢慢喝着碗里的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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