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消逝（2/2）

两人私下里维持着肉体相依、灵魂疏离的畸形关系。

白令同位体渐渐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生出贪念。

她本只求苟活于世，可朝夕相处之下，看着沈屿偶尔望着自己面容失神缅怀的模样，感受着彼此亲密相处时独有的氛围，心底慢慢滋生出不属于自己的情愫。

她贪恋这份陪伴，渴望能真正走进沈屿心底，不再只做一个影子替身。

这日休整间隙，屋内只有两人相对而坐。

她望着沈屿沉静的侧脸，终究忍不住开口发问。

“你一直留我在身边，到底是舍不得我这个人，还是仅仅舍不得这张脸，舍不得留在记忆里的白令？”

沈屿抬眸看向她。

“我留下你，从来不是因为你。”

“你是她留在世间唯一具象的影子，我留下这份影子，不过是放不下过往的羁绊。你借着她的性命活着，便一辈子都只能困在这个位置上。”

女子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满心的期盼尽数落空。

她知道答案早已注定，却还是忍不住心存幻想。

“我明明拥有她所有一切，难道始终都无法代替分毫吗？”

“代替不了。”沈屿语气笃定，“性命没法重来，心意没法转移。你拥有的只是记忆与躯壳，其他的，你从来不曾拥有过。”

女子默然不语，长久的沉默过后，她缓缓起身，再次走到沈屿身前，缓缓俯身贴近。

熟悉的体温再次靠近，她没有再多言语争辩，只是默默以这样的方式守在对方身旁。

她认命地接受了自己永远只能做替身的结局，甘愿一辈子背负着杀人的罪孽，困在这份求而不得的关系里。

沈屿任由她贴近自身，没有推开。

白令已然彻底逝去，再也无法归来。

夺走锚点的同位体得以存活，终身依附于沈屿左右。

两人肉体相伴不离，日常相处形同往昔，可彼此心知肚明，灵魂永远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

……

某日正休息之时，无限忽然出现，他显得非常憔悴。

“7号撑不住了，生命力正在飞速流失……他想见你。”

沈屿闻言，心头一沉。

他当即动身，径直往城外方位赶去。

“白令”下意识想要跟着一起去，但是踏出一步后就停下，默默留在了原地。

沈屿没看她。

两人来到城外一处偏僻地带。

7号半跪在地，身躯不断微微颤抖。

原本稳固的本源气息正在层层溃散，体表萦绕的光芒斑驳碎裂，裂纹顺着经脉蔓延全身，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耗尽，已然走到油尽灯枯的末路。

察觉到脚步声靠近，7号艰难抬眼，看向走来的沈屿。

“你还是赶过来了。”

沈屿停在他身前，目光落在对方残破的躯体：“情况没法挽回？”

“不行了。”7号喘息着，“试过了所有方法，都无法重塑锚点，我的时间不多。”

一旁的无限静静站立，死死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7号侧过头，看向无限，抬手缓缓摘下腕间那条布满裂痕的手链。

这是承载他所有本源与身份的锚点物件，此刻链身纹路尽数破损，再也撑不起完整形态。

他抬手将手链递出。

“无限，拿上。”

无限身形一滞，迟迟没有伸手。

“别犹豫。”7号语气沉稳，“我的意识即将消散，这份破碎锚点交由你吸收。往后由你顶替我的位置，成为新的7号。守线的职责，以后便交给你了。”

无限喉间发紧，心绪剧烈起伏，终究还是伸出手，稳稳接住这条残破手链。

做完这件事，7号彻底放松下来，残存的气息越发稀薄。

他望向沈屿。

“我还有件事。”

“你说。”

“你答应过我，未来如果这小子有事，帮他一把的，还记得吗？”

沈屿深吸了一口气。

“记得，放心，我记得很清楚。”

7号点点头，欣慰的笑了。

他的衣服上，流动的星空图案越来越淡。

然后，沈屿也问了一个问题。

“当初你是不是特意主动来找我的？”沈屿开口发问，“我是序列里的末号，身份特殊。当初你究竟是追踪55号时偶然遇上我，还是从一开始，目标本就是我？”

7号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笑意。

“没错，是我特意寻你。末号是守线者阵营最合适的人选，我原本以为你会顺着阵营轨迹前行。只是没有想到，你还孕育出了内生锚点，跳出了既定的预判轨迹。”

真相直白道出，过往种种莫名交集瞬间有了缘由。

话音落下，7号残存气力消耗大半，身躯虚化程度不断加剧。

他立刻看向攥着手链的无限，催促道：

“抓紧时间吸收锚点碎片，不要耽搁，我要坚持不住了。”

无限指尖收紧，心绪百般煎熬。

可他清楚这是7号最后的心愿，也是自己必须承担的使命。

几番挣扎克制，他压下心中悲痛，开始吸纳手链中破碎的锚点力量。

细碎的气息从破损手链中溢出，缓缓涌入无限体内。

7号看着这一幕，眼神慢慢变得平和。

身躯轮廓一点点变得透明，消散在空气里。

过了一会，原地再无半点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