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故人之逝(2/2)
“没错。”女子坦然承认。
沈屿看着这张熟悉至极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明明是同一张面容,同一个声音,内里却是截然不同的灵魂。
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眼前犯下过错的,却是一模一样的模样,这份反差让他一时难以决断。
她清楚自己犯下无法挽回的过错,也得罪了眼前地位实力都远超自己的沈屿,如今性命尽数掌握在对方手中,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她不断诉说着自己的难处,反复强调自己实属被逼无奈,丢失自身锚点之后,她已经走投无路,实在是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万般无奈之下,才会做出掠夺锚点这种极端的事情。
她知晓自己害死了白令,心中也怀有愧疚,可求生的本能依旧占据上风。
如今成功得到锚点,她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机,根本不想就此丢掉性命。
说着说着,她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连忙对着沈屿躬身弯腰,姿态放得极低,用尽一切言语祈求沈屿能够手下留情,饶过自己这一次。
“我知道你心里愤怒,也明白她的离世对你而言是难以接受的事。可事已至此,逝者无法复生,犯下的错我无力挽回。”
“求你放过我这一次。从今往后,我可以替代她留在你身边。她能做的所有事,我全都可以做到。”
“我会以她的身份行事,不会肆意妄为,不会背叛背弃。只要能活下去,你下达的所有命令,我全部遵从,尽心尽力完成。”
沈屿静静注视着这张一模一样的脸,心底拉扯感愈发强烈。
面容一致,声线相同,脑海里还不断浮现二人贴身相依、缠绵共处的模样。
可他清清楚楚知晓,那个真正和自己有着亲密羁绊的人,已然彻底离世,眼前之人只是窃取锚点存活的异体。
“你代替不了她。”沈屿语声沉缓。
女子眼底黯淡下去,却依旧不肯放弃哀求。“我灵魂本源终究不同,没法真正成为她,但我拥有她所有记忆,熟知你们相处的所有习惯,包括彼此亲密相处的方式。我可以模仿她的一切模样,陪你走过剩下的路途,填补这份空缺。”
“夺取锚点时我也承受反噬,总能感知到她消散前的不甘。我不敢奢求彻底被原谅,只想要一次活下去的机会。留在你身边,我会乖乖顺从,往日她对你的温存陪伴,我都能一一兑现。”
沈屿眉头轻蹙,内心陷入两难挣扎。
看着眼前这张和白令毫无二致的脸庞,听着她一声声卑微的求饶,看着对方满眼惶恐祈求活命的模样,沈屿站在原地,一时间彻底陷入迟疑,整个人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如何做出决断。
理智层面来讲,对方犯下的过错无可饶恕,因为一己求生之念,残忍夺走白令的性命,犯下杀生之过,依照情理来讲,理应付出相应的代价,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以此告慰逝去之人。
可看着这张熟悉无比的脸,往日与白令相处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之中浮现,眼前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带着浓重的白令的影子,承接的记忆让她连神态都格外相似。
沈屿只要一抬眼,就仿佛看到了活着的白令站在自己面前,心中那股杀伐决断的心思瞬间被尽数打散,根本无法狠下心来对其下手。
他清楚眼前之人终究不是真正的白令,哪怕样貌一致,记忆相通,骨子里的本心与过往经历都截然不同,顶替终究只是顶替,永远都无法替代原本的那个人。
逝去的人已经彻底离去,再也无法归来,任何人都替代不了。
可他同样也明白,这名同位体从始至终也是一个可怜人,失去自身锚点,陷入必死绝境,在无尽的绝望之中挣扎求生,走到那般绝境,做出极端之事,背后也有着万般无奈与身不由己。
世间游走于世界线之中的同位体,大多都身不由己。
一边是枉死离世、无辜殒命的白令,若是轻易饶恕凶手,心中难以释怀,也对不起逝去之人。
一边是同样命运凄惨、被逼无奈的同位体,面对着和她一模一样的面容,面对着对方极尽卑微的哀求,沈屿心底仅存的戾气与怒意,一点点被消磨殆尽,实在无法痛下杀手。
两人陷入长久的死寂,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
同位体依旧保持着躬身祈求的姿态,静静等待着沈屿的最终决断,心底满是忐忑不安,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生怕对方一念之间定下死路。
沈屿静静伫立在原地,心绪纷乱繁杂,无数念头在心底交织纠缠,反复权衡利弊,依旧无法敲定最终的处置方式。
杀与不杀,此刻成了摆在他面前最难抉择的一道难题。
他知晓无论做出哪一种选择,心中都会留下难以释怀的心结。严惩对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动手,自己心中难免生出芥蒂,久久无法平静。
可若是就此放过,任由害死白令之人安稳存活,他又过不了自己心底的这一关,始终无法坦然面对这份逝去的情谊。
他望着眼前这张酷似故人的脸庞,彻底陷入两难的境地之中,迟迟无法做出最终决断。
“融合锚点后,你的本心意识还能自主掌控吗?”沈屿沉声询问。
“两股记忆互相影响,但主导身躯的依旧是我的灵魂。”女子认真作答,“我不会被记忆吞噬迷失,也不会再用掠夺的方式求生。只要你肯饶恕我,我可以一直伴你左右,日常相处并肩行事,或是独处相伴,都顺着你的心意来。若是你看着我会心生不适,我也可以驻守别处,随你调遣。”
她不断退让,竭尽全力争取生机。
沈屿沉默踱步,内心纷乱繁杂。同位体命运纠缠不休,厮杀、替代、相伴皆是常态。
眼前人为活命痛下杀手,可求生本就是本能。
换位思考,若是自身濒临消亡,未必就能坚守底线。
可转念想起白令生前模样,行事坦荡有底线,从未以卑劣手段伤人,待人带着独有的热忱,连同自己之间毫无保留的身心交付,最终却惨死在自己的同位体手下,心底不由得生出不甘与惋惜。
“你清楚她所有记忆,便该明白她的行事准则。”沈屿停下脚步看向对方,“她不会为了自身存活,残害同源之人,对待在意之人,更是全然坦诚交付。”
“处境不同,选择便不一样。”女子低声回应,“她的锚点虽然不稳固但还完整,自然不必走上绝路。我走投无路,只能抓住唯一生机。我不辩驳行为无错,只希望你三思……就算将我处决,她也不可能重回世间。”
这番话戳中沈屿心底最犹豫的地方。
人死不能复生,惩处凶手也换不回故人性命。
可留下这人,日日看着相似容颜,过往亲密相处的片段总会反复浮现,伤痛难以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