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观察（1/2）

沈屿站在原地。

他忽然改变了主意了，不着急离开了。

他很好奇。

一个被植物肆虐了十年的末日世界，在最大的威胁消散之后，挣扎求生的人类，会以怎样的姿态面对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是互相扶持着重建家园，还是依旧被生存的本能驱使，互相倾轧？

他带着一种旁观者的审视，想去观察一下。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干预这里的想法，只是想静静地看看，绝境中的人类，在希望降临的那一刻，会绽放出怎样的模样。

沈屿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沿途的景象，早已不是昨天那种草木疯长、危机四伏的模样，而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像巨蟒般缠绕在楼宇外墙的粗壮藤蔓，尽数缩回了地下，只在墙壁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像是岁月刻下的伤疤。

那些曾经会行走树，如今重新扎根在泥土里，枝叶舒展，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恢复了普通树木的温顺模样。

空中曾经弥漫的的白色孢子，早已消散无踪。

空气中的腐叶味和血腥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新鲜的草木清香，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湿润气息，让人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沈屿走得很慢，像一个真正的旁观者，看着路过的每一处景象。

翻倒的汽车早已锈迹斑斑，车窗破碎，车身被藤蔓勒出深深的凹陷，有的甚至被拦腰折断，歪歪扭扭地躺在路边。

坍塌的墙体堆积如山，钢筋裸露，水泥块散落，依稀能看出这里曾经是繁华的街道、热闹的商铺，温馨的家园。

这十年的苦难，没有文字记载，没有影像留存，却都刻在了这片废墟之上，刻在每一处残缺的建筑里，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绝望与挣扎。

沈屿偶尔会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块破碎的物件。

可能是一个孩子的玩具积木，可能是一个生锈的餐具。

他看一眼，又轻轻放下，没有过多的感慨，只是单纯地观察着，感受着这个世界的残留。

回程走的很慢，走了大约几个小时，沈屿才回到了那棵支撑着木屋的大树下。

栅栏上的带刺藤蔓已经彻底枯萎，失去了往日的狰狞，软软地垂落在一旁，一触就碎。

阿禾正站在木屋门口，始终在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听到脚步声，阿禾立刻转过身，砍刀举起，当看清来人是沈屿时，她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一些，但警惕依旧没有散去，只是多了一丝疑惑。

“你回来了？”阿禾的目光落在沈屿身上，“你没事？”

沈屿走到树下，抬头看向她：“植物的暴乱，结束了。”

阿禾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结束了？”

她说着，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视野里所有的植物，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没有动静。

阿禾的心跳瞬间加速，她放下砍刀，几乎是踉跄着顺着藤蔓梯子爬了下来。

落地后，她跑到远处的一棵小树旁，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树枝。

这是之前走过来的树人。

树枝纹丝不动，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在风中轻轻晃动，叶片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阿禾还是不放心，又弯腰捡起一块石子，用力扔向远处的草丛。

石子落在草丛里，惊起几只躲在里面的小虫，周围的杂草依旧纹丝不动。

她又快步走到昨天被藤蔓撞破的墙壁旁，看着那些已经枯萎发黑的藤蔓，伸出手，轻轻捏了捏。

藤蔓一捏就碎，化作细碎的绿色粉末，从指缝间滑落，散落在地上。

直到这时，阿禾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十年了。

整整十年，她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担心下一秒就会被植物杀死，担心再也见不到失散的妹妹，担心自己永远都无法再站在阳光下，安心地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如今，这份笼罩了她十年的恐惧，终于烟消云散，一时之间，她还难以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的泥土里。

“真的……结束了。”阿禾的声音带着哽咽，带着难以置信，也带着压抑了十年的委屈与狂喜，“我们……我们终于不用再躲了……”

她转过身，看向沈屿，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感激。她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弯着腰，语气恭敬而诚恳：“请问，是你……是您做的吗？我不知道您是怎么做到的，但您救了我们，救了这片土地，非常感谢您。”

沈屿只是“嗯”了一句。

有些真相，太过遥远，也太过恐怖，对这些挣扎求生了十年的幸存者来说，知道了反而会带来新的恐惧。

不如让他们以为，只是植物突然恢复了正常，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终于醒了。

阿禾抬起头，看着沈屿，犹豫了一会。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才一步步走到沈屿面前。

“先生，我知道我不该得寸进尺，我知道您很强大，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但我还是想求您一件事。”阿禾的声音带着恳求，眼眶里的泪水又涌了上来，“我的妹妹，半年前，我们遇到了掠夺者，混乱中，我和她走散了。我找了她半年，一直没有消息，我不知道她还活着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得更厉害了：“以前植物暴乱，到处都是危险，我不敢走远，只能在这附近寻找。现在植物安静了，我想去找她，可是我一个人，没有足够的力量，打不过那些掠夺者，也应对不了可能出现的危险。”

“我知道您很强大，我不求您一定能帮我找到她，只求您能陪我一起去。哪怕只是保护我的安全，我愿意把我所有的食物和物资都给您，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您能帮我。”阿禾的声音带着卑微的恳求，眼神里充满了希望，也充满了不安。

沈屿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能理解阿禾的心情，但他从一开始就明确了自己的身份。

他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来这里“旅游”，不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也没有义务去帮助每一个人。

有些事，总要这个世界的人自己去努力，自己去面对。他可以偶尔出手，解决掉巨树这个最大的威胁，但他不能一直留在这儿，帮他们解决所有的麻烦，帮他们寻找失散的亲人，帮他们重建家园。

“我有自己的事。”沈屿摇了摇头，“你的事，应该你自己解决。”

阿禾脸上的希望，瞬间被失望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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