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真的是梦吗？（二合一章 节）（2/2）

他不敢停下来，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下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踩到了平地。

街上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朝阳，没有街道，没有来往的车辆，甚至连平日里熟悉的小卖部、花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无尽的黑，像潮水一样铺在眼前，一眼望不到头。

沈屿浑身发抖，再也迈不动脚步。

他知道这条路。

从单元门出去，左转，走五百米，就是他的学校。

这条路，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学校的大门。

可现在，门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连路都消失了。

“走。”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是爸爸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爸爸妈妈就站在他的身后，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他们终于开口说话了，可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妈妈的手抬了起来，指着门外的黑暗，依旧是那个不容置疑的手势：“去上学。”

沈屿摇着头，眼泪掉下来。

他不想去。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喊，不要去，去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可他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摇头，往后退。

爸爸往前迈了一步，再次伸出手，推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一次，他用了很大的力气，直接把沈屿推到了那片无边的黑暗里。

沈屿踉跄着摔倒在地上，背上的书包硌得他生疼。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

“该走了……”

无数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他的耳朵里，钻进他的意识里。

他拼命捂住耳朵，蜷缩在地上，可那些声音依旧无孔不入，回荡在他的大脑里。

他疯了一样往前跑。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只知道不能停，不能被那些声音抓住，不能被身后的爸爸妈妈追上。

他跑过一个又一个街道，跑过一片又一片无边的黑暗，可无论他怎么跑，眼前都是一模一样的景象，永远没有尽头，永远跑不出去。

书包越来越沉，压得他喘不过气，脚下的路也变得越来越黏腻，像踩在泥沼里，每跑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跑不动了，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滴在地上。

就在这时，他低头，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校服。

他突然想起来了。这个早上，发生了一件事。

好像是，爸爸妈妈出车祸了。

就在他去上学的路上，就在他坐在教室里的时候。

他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周围的黑暗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只剩下他和站在他面前的爸爸妈妈。

他们的脸不再是面无表情，也不再狰狞扭曲，而是变成了他记忆里最熟悉的样子，温柔的，带着笑意的。

“如果你听话，我们就不会死。”“是你害死了我们，沈屿。”

无数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周围的黑暗里，开始浮现出无数的画面：

车祸现场的碎片，医院里的白布，姐姐哭红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眼前循环播放。

愧疚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精神内核开始出现裂痕，像之前那个困在幻境里的感知型同位体一样，几乎要被这份情绪彻底吞噬。

他看着眼前爸爸妈妈的脸，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如果不是自己，一家四口，大概会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吧。

一家四口？

姐姐？

对，他还有个姐姐，沈玥。

这个念头像冲破了一层看不见的的屏障，猛地撞进了他的脑海里。

沈屿忽然停止了发抖，那些恐惧、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内疚，都在这一刻缓缓退去。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父母，视线里的画面开始微微晃动。

不对。

他还在剧烈的喘气，可脑子里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他记得，那天放学回家，是姐姐坐在沙发上，给他留了热好的晚饭，笑着说爸妈出差要晚几天回来。

是梦。

不对，不止是梦。

他拼命地想要抓住那些混乱的记忆，那些画面明明就在眼前晃着，伸手去碰，却又像抓了一把水，从指缝里流走。

他的意识像沉在浑浊的水里，耳边的声音、眼前的画面都变得忽远忽近，只有一个问题在脑子里反复的转，一遍比一遍清晰，一遍比一遍急切：

我在哪里？

我在哪里？

我到底在哪里？

混乱中，他的手下意识地抬了起来，做了一个本能的动作，摸向自己的脖子。

那里本该有个东西，一个圆润的、带着体温的物件，是他走到哪里都不会摘下来的东西。

是什么？

我脖子上，到底应该戴着什么？

手掌按在空荡荡的脖颈，触感让他的意识猛地一震。

对了。

是平安扣。

是姐姐送给我的，属于她自己的锚点。

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无边的黑暗。沈屿浑身一震，猛地清醒了过来。

这里不是真的。

这个清晨是假的，眼前的爸爸妈妈也是假的。

对了，这是猎场。

是第二场猎场的安全门里。

就在他彻底认清现实的瞬间，眼前所有的画面依然裂开。

无边的黑暗、面无表情的爸爸妈妈，全都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无踪。

等视线再次清晰时，只有他自己，站在原地，手掌还停在脖颈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

他依旧站在那个纯白的安全空间里。

幻境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