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长夜将尽（2/2）

话音未落，脚下毫无预兆地战栗起来。

原本在四周平缓流淌的色彩之海像是被某种狂暴的力量搅动，卷起斑斓的巨浪。我低头看去，腰间不知何时缠上了一圈散发着微光的半透明丝线——那是来之前，织星和南十字座共同固定在我身上的概念索。

此刻，这丝线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烁着，体感近乎灼热。

“猩红！能听到吗？！”

织星夹杂着强烈干扰的声音从极高、极远的地方传进这个空间，带着不容抗拒的焦急。

“读数正在崩溃！最后三十秒！三十秒后无论你在干什么，我们都会把你从能量井里拉出来！”

三十秒。

我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少女。我还有太多问题没有问。

关于梦渊更深处的结构，关于那些交错的世界，关于她一个人在这里度过的漫长岁月……关于这场被所有人当成救赎、实则是更庞大棋局中一步棋的远征。

“等一下！奥罗拉！”

我向前跨出一步，靴底踩在崩解的虚空中，伸出右手试图扯住她的披风，

“跟我走！”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一定有办法的。现在的白塔有有小忆，还有UNOPA带进来的技术——我们会找到办法保留你的存在——哪怕只是作为幽灵，哪怕只是……”

奥罗拉轻盈地向后退了半步，躲开了我的触碰。脚尖点在濒临碎裂的孤岛边缘，身后的狂潮已经掀起了数十米高。

“把我拉出去？”她看着我，眼神澄澈得近乎残忍，“猩红，你还记得我的作用吗？”

我僵在原地，停在半空的手微微发抖。

“我如果离开了这个位置，能量井就会立刻坍塌。”奥罗拉平静地揭开我方才故意隐瞒的事实，“曙光城会瞬间被梦渊吞没，扎伊采娃、织星、那些响应你们征召的士兵……他们全都会死。”

她微微偏过头，看着我满是挣扎的眼睛。

“即使是这样，你也要把我拉走吗？为了换回一个……早就已经去赴死了的残影？”

我带不走她。从踏入这个能量井的源头开始，这就注定是一个只能旁观的死局。

在这个根本没有“万一”的战场上，我再次面临了代价的抉择。

看着我逐渐凝固的神情，奥罗拉没有流露出半分失望或责怪。相反，她舒展了眉宇，那一抹借由我记忆展现出的、属于新人魔法少女的微笑变得无比坦荡与洒脱。

她抬起右手，在虚空中一握。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金属共鸣，一把修长、华美的西洋侧剑在光芒中具象化。她将剑刃垂直立于身前，剑柄贴近胸口，摆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骑士起手式。

“没事的。”她轻声说。

那声音像是对自己神话的终结，又像是对长夜的宣告。

“我是奥罗拉。我是‘黎明’。”

耀眼的金色火焰从她握剑的手指开始燃烧，火焰顺着她身体的脉络迅速蔓延至全身，她的血肉、骨骼、连同那件借由我记忆编织的服饰，全都在这股璀璨的烈焰中转化为最夺目的魔力。

“黎明的意义……”

她在火光中渐渐透明，声音却依旧穿透了空间的震荡。

“就是在长夜将尽时，燃烧自己，唤醒太阳。”

下一刻，梦渊没有了颜色。

天地间只剩下了绝对的金色。那是比核爆还要耀眼一万倍的光芒。那光芒并没有向外扩散去杀伤敌人，而是疯狂地向内坍缩，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逆时针旋转的光之漩涡，

腰间的丝线骤然收紧，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拉力猛地将我向上托举、粗暴地撕扯出这片即将崩塌的深渊。失重感与空间跃迁的眩晕感同时挤压着我的意识。

在四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我最后听到的，是奥罗拉温柔得像是在哼唱摇篮曲般的声音：

“替我向斯黛拉道个歉吧……”

“把所有的重担都丢给了她……我啊，真的是个很不合格的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