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长夜将尽（1/2）

我早该想到的。

如果她只是我们这个世界的魔法少女，即便心之辉的输出值前所未见，又怎么可能在被梦渊完全吞噬之后，还能硬生生凭借着一具梦魇种的躯壳，在这世上维系起“希望”的伪像？

“她自己……知道这件事吗？”

我感觉自己明知故问一个昭然若揭的谜题。

奥罗拉将托着怀表的手指微微收拢，银色的链条在她的动作下发出细碎的、近乎不真实的金属沙沙声。

“她原本是不知道的。”

“最初的她一无所知。”她的声音很轻，周围梦渊的光影在她的侧脸上打出明明灭灭的轮廓。

“那是魔法国度边缘的一片浅滩，梦渊的色彩在那里退落，堆积成一片泛着死灰色的碱地。我执行完例行的清剿任务，在往回走的时候，看见了她。”

“她就躺在那些被冲刷上岸的废墟残骸之间，就像一只在暴风雨中折断了翅膀的雀鸟，孤零零地躺在满地五彩斑斓的结晶废渣里，浑身湿透，陷入重度昏迷。”

她有些出神地看着那只指针静止的怀表，仿佛能隔着无数个被抹去的因果，看到那个在白塔的庇护下逐渐长大的女孩。

“在检查她随身物品时，我发现了一封信。”

“来自她的同伴——或者说，来自那个已经彻底沦陷的世界里，最后拼死将她送出的守护者。”奥罗拉的声音放得很轻，“那份意念里充满了祈求。她们恳求捡到这个女孩的人，无论用什么方法，消除她所有的记忆。他们希望她能在一个全新的地方，作为一个干干净净、没有背负过世界毁灭重压的普通灵魂，重新活下去。”

“所以我照做了。”

奥罗拉的手指微微收紧。

“白塔里有活泼的妖精们，有不打不相识的表世界外交人员，有堆满魔导书和卷宗的的图书馆，还有那些源源不断从表世界跨越而来的、同样在十几岁就签下契约的女孩子们。

她在那个环境里睁开眼，像海绵一样汲取着这个世界的常识。她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和白塔中的魔法少女们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一个恰好在灰色的都市里保留了‘未曾磨灭之心’的凡人，一个被命运挑选出来的、去承担使命的幸运儿或是不幸者。”

“我亲自教导她，看着她在花园里参加茶会，看着她一点点掌握力量，看着她融入我们的世界。”

周围的色彩之海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某种庞大生物的叹息。

“但现在呢？”我紧盯着她。

“现在，她一定知道了。”

奥罗拉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那份笃定中透着难以言喻的残忍与悲哀。

“记忆可以被术式抹除，但灵魂无法被改变。心之辉的作用，本就是直指内心的最深处。她站得太高，走得太远。当她一次又一次透支那份足以照亮整个魔法国度的力量时，她不可能察觉不到自己力量的根源与这片土地的格格不入。”

她抬起头，那双本该属于“启明星”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属于前辈的痛楚。

“更何况，在我决定按下这块怀表、将‘奥罗拉’这个概念从所有人的记忆和历史记录中彻底抹除之前，我曾对她说过最后的那些话——那些言语在她身上不会被时间的回溯所消解。”

“斯黛拉是个比任何人都要聪慧，也比任何人都要敏感的孩子。即便在那个瞬间她无法理解那些词汇背后的重量，但在随后的岁月里——在那个失去了‘前辈’的指引、所有历史都变成了‘没有奥罗拉也能成立的版本’的孤单世界里，在每一次她不得不独自站在最前线、凝望梦渊深处的时刻，她也一定会意识到那个残忍的真相。”

她转过身，将怀表缓缓贴在自己的胸口。

“她什么都明白了。她知道自己是个流亡者，知道自己被剥夺了哀悼故乡的权利，也清楚我在最后时刻强加给她的‘希望’的光环，究竟是一副多么沉重的枷锁。”

奥罗拉闭上眼睛，一行透明的液体顺着她年轻的脸颊滑落，在接触到梦渊空气的瞬间便化作光屑消散。

“她早就醒了。只是为了我们这个濒临崩溃的世界，她选择了咬紧牙关，继续假装自己就是那个战无不胜的斯黛拉。”

我沉默了下去。

脑海中浮现出斯黛拉那具已经完全转变为梦魇种、却依然戴着简笔画大眼睛眼罩的躯体。她那些看似元气的撒娇、那些无厘头的斗嘴，以及亚伯拉罕提及过的，她在布鲁日散步时关于“落叶”的疑问——

原来，她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一直在以一个“异乡人”的视角，默默地观测着这个世界，同时笨拙地、倾尽全力地去扮演着我们渴望看到的“希望”。

“难怪她会选择小忆。”我苦笑了一声，擅自感慨道“她想让小忆成为‘真正的、人类的希望’。我当时以为她指的是自己作为梦魇种的本质，结果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终究是不属于这片现实的伪物。”

“但就算是伪物，她所付出的那些真心，也早已在这片荒原上开出了花。”

奥罗拉朝我眨了眨眼，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个充满活力的笑容，

“魔法少女猩红，路还很长，但至少这一次，你们已经不再是一无所有地走向深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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