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天鹅们的葬礼（2/2）

看台前方是一块夯实的平地，像一座临时的操场。几顶墨绿色的军用帐篷搭在操场边缘，门口堆放着印有UNOPA徽标和俄文标识的板条箱。几个戴蓝盔的工程兵正在调试一架录像设备，镜头对准看台中央的讲台。

然后我听到了轰鸣。

下意识地抬头，只见数道巨大的黑影掠过苍穹。

苏联时代最后的战略轰炸机——图-160“海盗旗”——它标志性的变后掠翼完全展开，呈放射状向四方刺去。

白色涂装让它在表世界获得了“白天鹅”的绰号，但在那个时代崩裂后的混乱中，它们大多沦为了被拆解的废铁或被遗忘的遗迹。

可此时此刻，它们每一台库兹涅佐夫NK-32发动机都喷涌着橘红色的尾焰，在空中拖曳出夹杂着金银光点的轨迹，宛如群星坠落留下的残影。

它们排成一个松散的纵队，穿行在这片被白塔强行驱散云层的光明地带，如同一群溯流而上的鲑鱼。庞大的机影在荒原起伏的丘陵上滑过，义无反顾地冲向那超越视界线的黑暗之地。

“那是‘天鹅’们的葬礼。”

一个温和而坚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它们经过魔法改造，现在是无人驾驶。每一架能携带一千零八十枚浮标。每一枚浮标的有效寿命约为三个月。这些白天鹅是一次性的信使，它们会飞入无人知晓的深渊，留下一串微光，然后在燃料耗尽后坠入混沌，化为虚无。”

那看台前一米六出头的身影，纤细又异常挺拔。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服饰，头上斜斜地扣着一顶白色贝雷帽。帽徽是一颗被十字星贯穿的圆环——南天星座的通用标识。灰蓝色的头发在耳边编成两条精巧的短辫，垂在肩膀两侧。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那三对在半空中缓缓翕动的金色片状光翼。

南十字座。

即便在退役多年后的今天，当她站在那里，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因那股内敛的威压而变得肃静。

“在梦渊中，没有任何表世界的定位手段能够正常工作。”南十字座注视着远去的“白天鹅”编队，声音通过扩音设备在荒原上回荡，“唯一可靠的导航方式，是在航路上每隔一定距离投放一枚锚定在现实稳定场中的浮标。它们会模仿白塔发出微弱的调律脉冲，标记出黑暗中的航道。”

她转过头，刚好看到我和小忆走上看台。她对着小忆微微颔首，算是对新任首席的致意，随后又看向我，眼神中露出一丝属于老兵之间的默契。

在错身而过时，她用只有我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对我低声说了一句：

“都准备好了。”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咀嚼这句话背后深藏的含义，小忆已经越过我，径直走向了讲台。

她披上了一件宽大的长披风，在荒原的劲风中猎猎作响。

原本因为南十字座的介绍而产生的一阵骚动，在看到这个年仅十五岁的身影时，迅速演变成了某种诡异的寂静。台下的退役魔法少女们神色各异，新人们则好奇而不安地打量着这位“火线继位”的最高指挥官。

南十字座和我两人一左一右，分别站在了小忆的身后侧。退役的传奇、近来的指挥核心与新生的首席，三代人的重叠让下方的议论声渐渐低落下去。

小忆没有急着开口。她伸出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目光缓缓扫过台上那一张张疲惫、迷茫却又不甘的脸庞。

直到那种嘈杂的耳语声彻底消失，风声再次占据这片天地——她才终于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