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王升的推测(2/2)
王升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觉得她还在台北。毕竟她不可能跟沈逸川坐同一趟飞机去香港了。两个人分开,才好跟要找他们麻烦的人討价还价。现在沈逸川手中最大的武器,就是他写的那本书。教廷怕那本书,所以花钱收买他。激进派怕那本书,所以想关他。只要那本书还在,沈逸川就还有筹码。而穆晚秋,是那个唯一知道书稿在哪的人。她不露面,那些人就不敢动沈逸川。她露面了,反而危险。”
毛人凤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一下一下的,没有节奏。
“那就难找了。以穆晚秋这样的人物,只要她想躲起来,就算將台湾翻成天也难找到。她比我们任何人都懂得怎么藏。藏一个人,最容易的地方不是深山老林,是闹市。不是没人知道,是有人知道但不说。台北两百万人,她隨便找一个角落,换一个名字,换一张脸,谁能找到她”
王升点了点头:“局座说得对。她不会让我们找到的。”
毛人凤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茶几上另一份报纸上。那是当天的《中央日报》,头版是蒋经国视察水利工程的消息,角落里有一条小新闻——“基隆港查获可疑渔船,船上无人。”他没有在意,王升也没有在意。
王升指著那份报纸,说:“你看这个。水手的老婆死了,阿九点爆了汽车。这样一来,真是谁也找不到人了。船队消失了,庄云清消失了,阿九也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电台信號在发。如果不是按沈逸川的习惯,这已经是一个月前的稿子了,我真以为他在暗示什么。”
毛人凤拿起那份报纸看了看,沉默了很久:“巧合。也许是巧合。沈逸川写的是1948年的上海。现在是1956年的台北。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人物也不对。但手法一样。金蝉脱壳,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他写的是小说,自己做的是真事。小说可以模仿现实,现实也可以模仿小说。谁模仿谁,谁知道呢。”
他把报纸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没有皱眉。
窗外台北的暮色渐渐浓了起来,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著。毛人凤把报纸叠好,放进口袋。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的那棵榕树。树叶在暮色中变成了墨绿色,枝条在风中轻轻摇著。
“沈逸川这个人,命硬。教廷都动不了他,我们也不用操心了。他有他的路要走,我们有我们的日子要过。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王升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局座,我先走了。”
毛人凤摆了摆手。
王升走出客厅,穿过院子。黄狗跟在后面,摇著尾巴,送到门口,又回去了。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巷子,匯入暮色中的车流。
毛人凤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著窗外的夜色。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他想起沈逸川在飞机上高举双手的画面——他不是亲眼看到的,是在报纸上读到的。有人拍了照,登在《纽约时报》上。沈逸川站在机舱门口,双手举过头顶,像是一个投降的士兵,又像是一个宣战的將军。他想起穆晚秋,想起她在机场打的那个电话,想起她消失在洗手间里的背影。他想起阿九点爆的汽车,想起那个还在发报的电台信號。他想起沈逸川写的那句话——“你知道那是假的,但你不敢关。”他苦笑了一下。不是不敢,是不想。关了,就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