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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熊家寨(二合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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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者请。”

宋去忧跟在后面,暗暗打量这位熊伯渊。

老者走路的步子沉而稳,落脚无声,肩膀微微前倾,像一头在林中巡游的老熊。

走进楼內,空气乾燥几分,里面陈设简朴却不失气派,四周儘是些白色石灰,整盆堆放在四周。正堂上一张虎皮椅,堂下一张老楠木长桌,一坛坛美酒,一盘盘佳肴正往桌上摆。

熊伯渊在主位坐下,拍开酒罈泥封,亲自给宋去忧与吴先生各斟一碗,酒色淡粉,香气清甜。

“这是寨子里自酿的果酒,山中粮食少,但果子奇多,常被采来酿酒,道长与先生尝尝。”

这时方狸端了盘熏得金红的肘子,从外面走进来。

熊伯渊,招招手道:“方丫头,別忙活了,快过来一起吃些。”

方狸应了一声,放下肘子,挨著熊海坐下。

熊伯渊放下酒碗,看向宋去忧:“道长,老朽听海儿说,你在灵佛寺与慧明和尚斗法,一手呼风术使得出神入化。”

未等宋去忧开口,一旁吃肉的熊海抢先道:“爹你不知道,今日儿在山崖上钓云阳的时候,若不是道长隨手招来的风蛟,把那云海搅散,这云阳可就难钓了。”

“不敢,是熊海兄弟力气大,才將那云阳钓上来的。”

“道长过谦,能呼风,可见道长本领高强。另外在下想拜託道长一事。”

“老伯说来听听。”

“我这熊家寨已经二十余年没有见过太阳了,在寨子年轻人还好,可以出去晒晒,但上了年纪的老人,爬山不便,只能窝在这山谷,身上皆是湿疹,本该安享晚年的年龄,整日被瘙痒折磨,看了多少医师也无用。

所以在下想请道长施展风术,將云海驱散。”

宋去忧闻言,放下酒碗,没有立刻应声。

熊伯渊也不催促,只静静看著这位年轻道士。

片刻后,宋去忧开口道:“老寨主,驱散云海並非在下不愿,只是这云海无边无际,就算在下撕开了口子,云海也会立刻合上,著实徒劳无功。”

熊伯渊端起酒碗,饮了一口,嘆道:

“道长说的是。这云海聚了二十年,早已生了根。当年那位高人布的阵,原是想借云气遮掩山寨,谁知出了岔子,云气源源不绝,竟把整座山谷都填满了。”

他放下碗,那只独眼望向门外翻涌的白茫茫一片,语气里多了几分悵然:

“老朽年轻时觉得,有这片云海遮掩,官府寻不著,仇家找不来,还能有流云丝让寨子富裕,想不出有何坏处。

可如今年纪大了,才晓得这云遮雾罩的日子,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说完,那熊伯渊突地起身跪在吴先生身前道:“吴先生……”

熊伯渊这一跪,跪得满堂皆惊。

吴先生腾地站起来,酒碗差点打翻,连退两步,摆手道:“老寨主,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这如何使得!”

熊伯渊却不起身,那只独眼直直望著吴先生,声若沉钟:

“先生莫慌,老朽这一跪,並非要逼先生作画。先生拒了五千两的润笔,老朽反倒更敬重先生的骨气。今日这一跪,是想让先生听一听这画的用处。”

方狸上前要扶,被熊伯渊抬手止住。

无奈的吴先生上前道:“老寨主,你先起来,什么话坐著说便是,吴某受不起这般大礼,否则在下想帮你,都不知如何帮。”

……

吴先生將熊伯渊扶回座上,自己也重新落座,端起酒碗闷了一口,方才那副侷促神色渐渐褪去。

他抹了抹嘴,抬眼看向熊伯渊:“老寨主,你方才说这画另有他用,吴某愿闻其详。”

熊伯渊独眼中光芒微动,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云海布阵之初本是能聚能散,皆因布阵时那方士出了岔子,如今只能聚云。

他临走时说若想补全此阵,需找一有灵气的画师將这熊驪山的云海画下来,再將那画嵌在阵法中。”

吴先生怔了怔:“画嵌在阵法中”

“正是。”

熊伯渊端正坐姿,独眼中目光如炬。

“那方士说,寻常阵法需借山石、铜符、阵旗一类有形之物为基,而这座聚云阵残缺之处,恰是少了可寄託的云气之形。”

吴先生皱起眉头,静静听著一切。

熊伯渊语气沉了几分:

“聚云阵之所以失控,是因为云气无形无质,没有根基可依。

寻常画师画的云,只得其形不得其神,承载不住阵法之力。唯有那画中的云有神有韵,才能將其嵌入阵法,让这云海重新变得能聚能散,不再淤塞一谷。”

“所以老寨主寻我作画,不是为了收藏,是为了补阵”

“正是,在下请先生画画便是要补全阵法,解开这漫天云海,让宅中老人最后几年能看看天。”

吴先生將碗中残酒一饮而尽,望向门外。

那白茫茫的云海压在寨子上空,像一口倒扣的巨碗,把天光滤得灰濛濛的。分明才是日头偏西的时辰,寨子已暗得像傍晚。

檐下晾晒的衣裳永远带著潮气,青石板上生著滑腻的苔蘚,连那两根刷了桐油的柱子,也水珠点点,成股流淌。

他思忖片刻道:“在下只能尽力而为,不敢说定成。”

见吴先生答应,熊伯渊从怀中摸出一只细长的木匣,匣面上漆色斑驳,看得出有些年头。

他打开匣盖,里面躺著一支笔,笔桿乌沉沉的,笔毫却是雪白,白得不像是寻常狼毫或羊毫。

“那方士留下的,说是用云阳吐的流云丝捻成的毫,笔桿是沉木的,今赠与先生。”

吴先生接过笔,指尖刚触到笔桿,便觉一股清凉之意顺著指骨往上躥,让他精神一阵。

他微微变色,清凉醒神感让他將笔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后嘆道:“有这等笔,画出的云想不活都难。”

吴先生將笔放回匣中,合上盖子,抬眼看向熊伯渊:“老寨主,这笔我收下了。不过在下有言在先,画成之后若阵法仍不能补全,可莫责怪在下。”

熊伯渊独眼一瞪,摆手道:“先生说的哪里话,不管成与不成,先生肯帮我熊家寨已是天大的恩情,怎会责怪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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