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水府,履水(二合一)(2/2)
海风灌进他的袖袍,猎猎作响。
不知为何,稍微一带入那井姑娘所言,一股冷冽杀气不受控地从骨缝中盪出、迸裂。
“恨!!!”他说,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潮声。
“杀父弒母之仇,侵宅夺业之恨,四百载蒙蔽之耻,哪一桩都恨,恨不得杀光杀绝,恨不得剥皮割肉,恨不得嚼骨吞髓……”
他抬眼看著井姑娘,一字一句。
“如此血海深仇,本就该报,本就应报,在下不会拦!”
井姑娘攥枪的手微微一颤。
“但在下想问一句。”
宋去忧语气平静,“那仇人是谁如今身在何处姑娘这三百年来,可曾查清他的底细摸透他的手段找到他的同党找到他的软肋找到他的子子孙后代”
浪头猛地一顿,井姑娘脚下的潮水矮了三寸。
“若姑娘只是日日在这画中练枪,把自己困在一方小井里,在这画中对著月亮发狠,那恕在下直言……”
“这不是在准备復仇,这是在用仇恨折磨自己。而你的仇人,此刻正在你的宅子里,用著你父母的遗物,吃著你父母的血肉,享著子孙满堂的福。”
井姑娘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闭嘴!!!”
青光一闪,罡风骤烈,锋锐的枪头已抵在宋去忧咽喉,井姑娘攥枪的手骨节发白,指节咯咯作响,不断地剧烈颤晃。
“你懂什么”她的声音发颤,眼眶泛红,面无血色,却没有泪。
“你懂什么懂什么!……”
宋去忧拨开长枪,步子轻缓稳实,停在那井姑娘身前一步,沉声道:“你若是垮了,你的仇没人替你报。”
“你要做的不是折磨自己,而是循序渐进,一步一步地走,先把事情弄清楚,刻心上,血海深仇早晚能有得报的一天。”
井姑娘仰头看向宋去忧的眼,眸光闪烁,无力道:“他们要是变成了善神善佛,我杀了他们,你会阻止我吗”
宋去忧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只是淡笑:“吃人的狗永远都会吃人,只不过变得更斯文,更隱蔽,更会裹一层漂亮的皮。
他们不是变成了善神善佛,他们只不过吃人的时候,学会了避著人。
所以我们不看一时,要看他的一世,总有忍不住露出马脚的时候。”
潮声灌耳,良久无言。
井姑娘怔怔地看著他,枪尖垂落,在礁石上划出一道浅痕。
月光落在她眼里,那双眸子也不再是方才的疏离冰冷。
……
出了水井,宋去忧走到前院,但见那苏棠正愜意地倚在石桌上,品著糕点,並没有所谓的补觉。
如此,师姐实在囂张。
见宋去忧出来,想看热闹的她,立刻小跑过来道:“师弟,那井姑娘怎么样了”
宋去忧抿著嘴唇,眼神微眯,盯得苏棠一阵心虚,不由得后退两步。
“师姐为何欺骗我”
……
苏棠一口將手中糕点塞入嘴中,叉著腰,气势一变,压过宋去忧道:
“那丫头死倔死倔的,我与她又不熟,除了你去劝还能谁去劝”
“那你也应该事先告诉我啊!”
“告诉你,告诉你后,你肯下去就算你下去了,能有这种突然下去的效果好”
宋去忧被苏棠这一通抢白噎得无话可说,半晌才无奈地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师姐这张嘴,无礼也是有礼。”
说完,便转身进了屋,把还想再问些什么的苏棠堵在门外,不再理会。
被拦在门外的苏棠,挥了挥拳,皱著鼻子,哼了一声。
在看到地上端坐的大黄时,指著屋內道:“你那主人没良心,好心帮他修復关係,还怨我骗他。”
大黄可听不懂这些话,只是歪著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苏棠蹲下身,伸手在那毛茸茸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两把,气哼哼的:“他的气,就对著你这小狗撒。”
大黄被揉得耳朵翻飞,却也不躲,反倒眯起眼睛,尾巴在青石板上扫来扫去,一副任你揉捏的模样。
……
进了屋,宋去忧有些心烦,遂拿出破旧茶壶钻了进去。
壶天內。
云雀正趴在案牘前,聚精会神的看著早已摊开的天书残卷。
“怎么了”
云雀抬头看向宋去忧道:“书中多了一术,履水。”
宋去忧上前查看,那书中果然多出一片金墨云篆,流光转动。
履水:在水面上行走,如履平地。
此术学成之后,亦可浪尖踏步,不沉不降。
云雀起身,来到小潭边对著宋去忧说道:“咱们在水面试试这术法。”
说著云雀念诀行炁,足尖轻点水面,一圈极细的涟漪自她脚下盪开。
她赤著脚稳稳落在水面上,仿佛那不是一泓清潭,而是一块通透无影的玻璃。
水波微漾,她纹丝不动。低头看了看脚下,又往前迈了两步,水面依旧坚实如地。
云雀起了玩心,踏著碎步在水面小跑起来,每一步都踩出一朵转瞬即逝的水花。
宋去忧也照著书中诀窍行炁至足,缓缓踏进水中。
他这一步迈得郑重,脚底触及水面时,竟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將他托住。
许是因心烦的缘故,脚下还有些虚浮,像踩在浸透水的棉絮上,软绵绵使不上力。
宋去忧默念清心咒,又往前走了几步,渐渐找到窍门,气往下沉,水面便往上托,两相抵消,脚步便稳。
走了十来步,宋去忧渐渐放鬆下来。脚下那种绵软之感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托举,坚实如地面。
宋去忧在小潭上围著古松走了几圈,已熟练掌握了这履水术,但就是不知在大江大河中行走又会是何样。
宋去忧走回岸上,在水边盘坐,掐著手印行炁蕴养飞剑,吃丹药冥想修炼雷法,是每日必做的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