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萌芽(1/2)
慕容垂的使者第三次来的时候,態度比前两次恭敬了许多。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恭敬,是发自內心的客气。他在驛馆里住了这些天,每天喝的粥確实比刚来那两天稠了一些,守城士卒的盔甲虽然破旧但擦得鋥亮,城墙上巡逻的步伐整齐而有节奏。他回去之后如实稟报,慕容垂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让人把原本往城墙方向推进的营寨往后撤了数里。这一撤不仅仅是距离的变化,更是心態的变化——慕容垂开始重新评估这座城的实力。
这天清晨,沈渡坐在城楼垛口边,手里捏著一小块炭笔,在面前摊开的白绢上画著草图。围城解除之后,他第一次不是在画防御工事,不是在標註弩机射击角度,不是在计算火油泼洒范围。他画的是长安城內的街巷布局——城墙內侧的空地、废弃的坊市、被烧毁的粮仓遗址、校场周边的窝棚区。每一块空地都被他用炭笔圈了起来,旁边写著详细的规划:城西水渠边的低洼地可以改造成鱼塘,用渭水引水养鱼,水面上还能放鸭;城墙根下的向阳坡地可以开垦成梯田,种生长周期短的蔬菜;校场旁边的废弃马厩可以改造成鸡舍,马粪发酵后正好当肥料。
老魏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忍不住问:“沈爷,你画的这是啥鸡笼子咱们不是在守城吗,你咋画起鸡笼子了”
“守城不能只靠城墙。”沈渡没有抬头,手上的炭笔继续在白绢上游走,“城墙挡得住敌人,挡不住飢饿。现在城外的粮道还没完全恢復,鲜卑人虽然退了但隨时可能翻脸,姚萇还在渭北虎视眈眈。如果不能在城內建立稳定的食物来源,下一次围城来时我们还是会被饿死。城西那片低洼地紧挨著废弃水渠,引渭水灌进来就能养鱼。城墙根下的向阳坡地开出来种菜,用草木灰肥田,一个月就能收一茬。”
他一边说一边用炭笔在另一块白绢上画了第二张草图——一排简易的木架,上面架著一根横樑,横樑种简易净水装置,汉代军队在缺水地区常用的土办法:把污水倒进铁锅里煮沸,水蒸气上升到上面的冷铁板上凝结成水滴,顺著倾斜的铁板滑进旁边的陶罐里,泥沙和杂质留在锅底,蒸出来的就是可以喝的水。“伤兵营那边,很多伤员的伤口化脓不是因为刀口太深,是因为用来洗伤口的水不乾净。喝的水也是一样——腹泻的兵比箭伤的兵还多。周敬说如果再没有乾净的水,伤兵营里一半的人熬不过这个冬天。这套东西架起来之后,用废墟里捡的碎木当柴火,一天能蒸出几缸乾净水,足够伤兵营用。”
老魏把草图接过去来回看了好几遍,越看眼睛越亮。他把草图往怀里一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行,我这就带人去水渠那边挖塘。鸡笼子也好办——校场边上的破马厩我早就想拆了,那些烂木头正好拿来搭鸡舍。你等著,明天天黑之前给你弄好。”
“鸡仔从哪来”
“这事你別管。”老魏摆了摆手,“我在淮北老家养过鸡。城墙根下那些窝棚区里肯定有溃兵带著的鸡,我去跟他们换——用我自己的口粮换。”
沈渡站起来看著老魏的背影消失在城墙拐角处,然后把炭笔收好,捲起图纸往伤兵营走去。他刚到伤兵营门口,周敬就从里面出来了,手里端著一个破陶盆,盆里装著半盆泥水。他看见沈渡,把陶盆往地上一搁,指给他看盆里的东西:“你看这水——刚从渭水打上来的,泥沙占了三成。伤兵喝了这种水,腹泻的有一半。我之前用布过滤,但布不够用了,而且滤不掉细沙。”他带著沈渡走到他临时搭建的净水架前,看著沈渡给他画的图纸,又看了看那口破铁锅,忽然笑了:“这个法子我见过——我在凉州从军时有个老军医用过类似的,但不是用来蒸水,是蒸草药。你把这个用在净水上,比我那个布过滤管用多了。我马上让伤病们自己动手搭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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