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无非是名跟利放不下(1/2)
清晨六点半,深圳的太阳已经爬到了半空中。
林寒江光着膀子趴在地上,做了第五十个俯卧撑,额头的汗珠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咬着牙,撑起来,又下去,再撑起来。
卷腹更折磨人,腹肌酸得像被人揍了一拳,他躺在地毯上,双手抱头,一下一下地起,每一下都伴随着一声低吼。
锻炼身体,才能浪荡。
这是他的信条。
终于做完最后一组,他瘫在地毯上大口喘气,汗从下巴滴下来。
休息了五分钟,BP机响了。
嘀嘀嘀的声音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像一只急躁的蟋蟀。
林寒江翻身坐起来,伸手摸过来看了一眼。
新换的BP机,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不是数字,是文字:“田震说8点到公司,你几点来。”
这玩意儿花了三千多,比老款贵了好几倍,但能收文字消息,省得回电话了。
他把BP机扔到一边,躺回去,想再休息十分钟,眼睛闭了两秒,又睁开了。
算了,早点过去吧。
他从地上爬起来,冲了个澡,换上一件白色短袖衬衫,深色长裤。
头发梳了梳,对着镜子看了两眼,还行。
书桌上,早已经写好的歌谱整整齐齐地摞着,十首歌,改了又改,有几页还粘着橡皮屑。
他把谱子小心地装进包里,拉好拉链,拍了拍,出门。
桑塔纳停在酒店门口的临时车位上,车身被太阳晒得发烫。
林寒江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空调开到最大,冷风呼呼地吹。
出了停车场,拐上深南大道,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涌动,自行车、摩托车、公交车,混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
他等红灯的时候,摇下车窗,路边早餐摊的油烟味飘进来,混着五月特有的湿热,黏糊糊的。
肠粉、油条、豆浆,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表,七点四十,算了,到公司再说。
华音文化公司的前台已经开了灯。
林寒江推门进去,前台小姑娘正在擦桌子,看到他,眼睛一亮,甜甜地喊了一声“林总早”。
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早。”
说完,就往里走。
自己办公室的门开着,苏晓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他,低头看了一眼表,说:“七点五十,嗯,比我想的早了十分钟,我以为你会赖床。”
林寒江说:“我是那种人吗?”
苏晓说:“你是,上回在京城,你让我在央视等了你四十分钟。”
林寒江面不改色:“那是堵车。”
苏晓说:“你住的那酒店到央视,走路十分钟。”
林寒江不接话了,由此和杨钰莹搞太晚了。
田震已经在他办公室里了。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安安静静的,也没翻杂志,就那么坐着。
看到林寒江进来,她站起来,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林总,早。”
“早啊。”
林寒江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从包里掏出那沓歌谱,厚厚一摞,推到她面前。
“十首歌。你看看。”
田震放下水杯,拿起歌谱,翻开第一页。
《红尘客栈》。
她念了一遍歌名,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执着》、《风雨彩虹铿锵玫瑰》、《干杯朋友》、《野花》、《谁为我停留》、《月牙泉》、《怕黑的女人》、《水姻缘》、《靠近我》。
她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
回翻到《红尘客栈》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苏晓站在门口,没进来,靠着门框,等着。
林寒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没说话。
也是在等田震的反应如何。
希望她喜欢吧。
田震低着头,嘴唇微微动着,像在默念歌词。
念着念着,她忽然哼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天涯的尽头是风沙,红尘的故事叫牵挂。”
她唱了一句,停下来,又唱了一句。
“封刀隐没在寻常人家,东篱下,闲云野鹤古刹。”
田震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没有伴奏,没有效果器,只有她的嗓子,沙哑,粗粝,像一把没开刃的刀,不锋利,但重。
那股子武侠味道就出来了。
重剑无锋!
林寒江端着茶杯,看着田震,脸上露出惊喜。
苏晓也听的入迷。
田震唱完了这两句,抬起头,笑了。
笑的很开心!
她笑着说:“这歌,是我的?”
林寒江笑了:“本来就是写给你的。”
田震把歌谱合上,站起来,攥在手里,说:“走,去录音棚。”
林寒江说:“现在?”
田震说:“现在,等不及了。”
苏晓赶紧拦住她:“田震姐,棚里还在调试,老孟说十点以后才能用。”
田震看了她一眼:“老孟?我跟他熟,他敢不让我进?”
林寒江说:“行,去。他要是问,就说我让的。”
他站起来,三个人一前一后,往录音棚走。
录音棚在走廊尽头,门关着,门缝里透出隐约的灯光。
林寒江推开进去,孟子阙正蹲在调音台后面鼓捣线缆,嘴里叼着烟,烟灰老长一截,快掉下来了。
孟子阙是刚进公司的人,在业界也有点知名度。
在新时代干过两年。
被林寒江挖过来了。
听到门响,抬头,看到田震,愣了一下。
“哟,小田?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十点吗?”
田震说:“等不及了。”
她把歌谱往谱架上一放,推开录音室的门,走进去。
孟子阙看着林寒江,林寒江说:“让她唱。”
孟子阙摇了摇头,把烟掐了,坐回调音台前,手指在推子上划了几下,竖起大拇指。
田震站在麦克风前面,戴上耳机,闭着眼睛。
等了几秒,她睁开眼,朝玻璃窗比了个“OK”的手势。
林寒江把录制好的编曲给到孟子阙。
前奏响起来。
钢琴,慢悠悠的,像一个人在深夜里踱步。
紧接着二胡加入,弦一拉,颤巍巍的尾音在空气中荡开,像风吹过竹林,沙沙的,带着说不尽的苍凉。
田震举起话筒,开口了。
“天涯的尽头是风沙,红尘的故事叫牵挂。”
她的声音从监听音箱里传出来,整个录音棚的人都沉浸其中。
那股子劲儿太有感觉了。
孟子阙的手指悬在推子上方,都听的忘了动。
林寒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还真是享受啊!
“封刀隐没在寻常人家,东篱下,闲云野鹤古刹。”
她唱“东篱下”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叶从枝头飘下来,不是落在地上,是落在水里,沉不下去,也浮不上来,就那么悠悠地转。
孟子阙回过神来,赶紧动了推子,把中音区加厚了一些。
“快马在江湖里厮杀,无非是名和利放不下。”
唱到“放不下”三个字,她的声音裂了一道缝。
不是破音,是气息到了嗓子眼自然裂开的,像瓷器上的冰裂纹,不碍事,但好看。
那一道缝,把整首歌的魂都漏出来了。
林寒江睁开眼睛,看着玻璃窗里面的田震。
她的眼睛闭着,握着话筒的手很紧。
还是有些紧张。
但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晃动,不是摇摆,是那种被风吹动的晃,不自主,但自然。
“任武林谁领风骚,我却只为你折腰。”
……
一曲唱完,录音棚里安静了几秒。
孟子阙第一个反应过来,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
他说:“行了,这条过了。”
声音有点哑。
苏晓站在门口,卖力的鼓掌。
林寒江按了一下对讲机,说:“田震姐,出来听听。”
田震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唱完歌后的余韵,像刚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醒过来。
她坐到调音台前,戴上耳机,孟子阙把刚才的录音倒回去,按下播放键。
听完了,田震低着头,没说话。
还是觉得有些欠缺。
林寒江看着她,说:“怎么样?”
田震说:“第一段的‘风沙’,气息还能再稳一点。”
林寒江笑了:“那是你太挑剔。”
田震说:“挑剔点好,不挑剔,出不了好东西。”
林寒江说:“行,你说了算。”
田震又走进录音室,又唱了一遍。
这回她调整了气息,“风沙”两个字唱得更稳了,像一把刀稳稳地劈下来,不抖。
她唱完了,又听了一遍,点了点头,终于满意了。
她走出来,把谱架上的歌谱拿起来,翻了翻,说:“剩下的九首,我今天都试一遍。”
孟子阙说:“都试?那得录到晚上。”
田震说:“晚上就晚上。”
田震一首一首地唱。
《执着》,她唱得像在跟谁较劲,声音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强,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像钉钉子。
“拥抱着你,OHMYBABY,你看到我在流泪。”
唱到高音部分,她没躲,直接顶上去,太稳了。
《风雨彩虹铿锵玫瑰》,她唱得豪迈,像站在大风里,头发被吹乱了也不管,扯着嗓子喊,但每个字都在调上。
《干杯朋友》,她唱得洒脱,像端着酒杯跟老朋友碰杯,酒洒了也不在乎。
《野花》,她唱得孤独,像一朵开在荒野里的花,没人看,但开得很用力。
《谁为我停留》,她唱得苍凉,像一个人在深夜里走路,回头看不见来路,往前看不见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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