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国》(2/2)
林寒江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林寒江。
她想起昨晚刘欢看林寒江的眼神,想起韦唯那憋着没发出来的火。
他们把希望都压在林寒江身上,结果他选择换歌。
但歌曲好像还是一样!
“寒江,他们会不会觉得……”
林寒江看着她,笑了笑:“觉得什么?觉得我没骨气?觉得我是败类?”
苏晓没接话。
太过心酸了。
为啥不直接和他们说呢?
林寒江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台北的早晨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高楼上,把玻璃窗烧成一片金色。
他背对着苏晓,说:“我本来就是来学音乐的,写歌,唱歌,让更多人听到,别的,管不了那么多。”
苏晓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变高了,也不是变壮了,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变了。
灵魂升华?
张雨生来的时候,林寒江正在吃早饭。
酒店的早餐是自助的,有粥有面包有牛奶,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林寒江端着盘子,夹了两个包子,一碗粥,坐到窗边的位置上。
张雨生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昨晚没睡好?”
林寒江咬了一口包子:“还行。”
张雨生犹豫了一下,问:“《大中国》的事,怎么说?”
林寒江嚼着包子,慢慢咽下去,说:“不唱了。”
张雨生也是疑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过意不去。
他看了看林寒江的脸色,小心地问:“那唱什么?”
林寒江说:“《九九女儿红》。”
张雨生笑了。
那笑容很真,不是客气,是真心替他高兴。
“好,这歌也好听。台湾这边也有人听过,你唱这个,肯定行。”
林寒江看着他,也笑了。
他知道张雨生是真为他着想。
要是他硬顶着不唱,在台湾这边就不好混了。
唱片公司不敢发他的歌,电台不敢播,演出不敢请。
这条路就走死了。
现在他选了一首《九九女儿红》,两边都说得过去。
在他眼里,能唱就行。
张雨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来都来了,总得让大家听听你的歌。”
上午9点,中正纪念堂中央艺文广场。
阳光还是那么好,把那些白色的大理石台阶照得发亮。
舞台上的红地毯换了新的,绒毛一根一根竖着,踩上去软软的。
背景板上“同根歌”三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光。
彩排开始了。
刘欢先上,唱的是《弯弯的月亮》。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荡开,浑厚得像远处的钟声。
毛阿敏唱《渴望》,韦唯唱《爱的奉献》,一首接一首,稳稳当当的。
当然还有合唱,刘欢和韦唯的《亚洲雄风》
三个人唱完,轮到最后彩排的林寒江。
他走上舞台,站在那个标记上。
乐队开始奏前奏,《九九女儿红》的调子在广场上飘起来,比《大中国》软,比《故湘风》甜。
他唱完了。
台下稀稀拉拉有几个人鼓掌,是工作人员。
刘欢站在舞台边上,看着他,没说话。
毛阿敏和韦唯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三个人就那么看着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像是和他们切割了一样。
晚上19点,广场上的灯全亮了。
舞台背景板上的“同根歌”三个字被灯光照着,蓝幽幽的。
台下摆满了椅子,坐满了人。
林寒江他们在后台,也能看到台上。
张菲和张小燕走上台。
张菲穿着一身黑西装,打着领结,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往台上一站,先鞠了个躬。
开口就是一串带台湾腔的普通话:“各位乡亲父老,兄弟姐妹,大家晚安!”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的。
张菲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老江湖的油滑:“掌声不够热烈啊,是不是因为我长得不够帅?”
台下笑了,掌声大了些。
张小燕穿着红色旗袍,站在他旁边,瞪了他一眼:
“你帅不帅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的节目帅。各位观众,欢迎来到‘同根歌——两岸文化交流晚会’!”
掌声又大了一些。
张菲翻了翻手里的节目单卡牌,故作惊讶:
“哎哟,第一个节目就了不得。刘欢、韦唯,《亚洲雄风》!这歌一唱,广场都要震三震。”
张小燕笑着说:“那还等什么?掌声欢迎!”
刘欢和韦唯走上台,一个黑夹克,一个红外套,站在舞台中央。
前奏响起来,那歌在广场上炸开,浑厚得像远处的雷声。
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
刘欢的声音还是那么稳,韦唯的声音还是那么亮,两个人合在一起,像两条河汇成一条,流到哪儿都是力量。
演出一个一个过去。
毛阿敏唱了《渴望》,声音柔柔的,像风吹过水面。
张雨生唱了《我的未来不是梦》,高亢清亮,台下有人跟着喊。
姜育恒唱了《再回首》,那沧桑的嗓音,让不少人安静下来。
费玉清唱了《一剪梅》,干干净净的,像刚从雪地里走出来的。
……
很快轮到林寒江上场了。
已经快21点半了。
张菲在台上报幕,声音还是那么油:
“接下来这位歌手,从大陆来的,歌写得特别好,人也长得特别帅。当然,没我帅。”
台下笑了。
张小燕接话:“那是你自己觉得,各位观众,掌声欢迎,林寒江!”
掌声响起来,不算很大,但也不小。
林寒江走上台。
灯光打在他身上,还是那个感觉。
有点刺眼,有点热。
他穿着那件藏蓝色大衣,站在舞台中央,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有人认出来了,小声说:“就是唱《故湘风》那个。”
旁边的人点头,语气淡淡的:“哦,那个啊。”
掌声不算热烈,也不算冷清。
林寒江直起身,看了一眼台下。
前排坐着几个穿军装的人,表情严肃。
林寒江深呼一口气,朝乐队点了点头。
乐队指挥抬起手,前奏响起来。
不是《九九女儿红》。
古筝、大鼓、弦乐,一层一层叠上来,像远方的雷声,从地平线那头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王导演坐在台下,本来翘着二郎腿,听到这前奏,腿放下了,身子往前探,眉头皱起来。
他看了看手里的节目单,上面写着“林寒江,《九九女儿红》”。
也彩排过的,好像不是这样的。
又抬头看了看台上,没错,是林寒江。
他张了张嘴,想喊停,但前奏已经起来了,广场上几千人听着,这时候喊停,不成样子。
他把节目单攥成一团,又松开,靠回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膝盖上敲着,一下一下的,很急。
林寒江举起话筒,开口。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比平时沉,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谁听不清:
“太阳伴随那五星红旗在世界的东方升起。
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之火熊熊燃烧不已。
时间的河流流过了五千年的故里。
广袤神州大地孕育了无数中华儿女。”
台下安静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安静,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的安静。
有人愣住了,有人在瞪大了眼睛,很多人不知所措。
不唱《大中国》,来一个比《大中国》还王炸的是吧?
这首歌,他们没听过。
这词,他们没听过。
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心上,沉甸甸的。
林寒江故意把这首歌曲改慢了半拍,这样就能听清歌词了。
灯光忽然暗了一下,又一束光打下来,照在舞台另一侧。
毛阿敏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裙,头发披着,表情庄重。
她举起话筒,声音不高,但很稳:
“从吹响第一声号角团结民族取得胜利。
万千无名英雄舍生忘死前仆后继。
隆隆炮火妄想阻挡我们脚步前进。
天空中的烟火那是中国人的骨气。”
台下有人站了起来。
不是前排的领导,是后面普通观众,一个年轻人,穿着夹克,挥舞着手臂。
旁边的人拉他坐下,他不坐,就站着。
又一束光打下来。
韦唯从舞台另一侧走出来,步伐很大,像带着风。
她的声音比毛阿敏高,比毛阿敏亮,像一把刀劈开黑夜:
“你看这太平盛世多么来之不易。
在这片黄土大地之下埋藏多少奇迹。
每当回首眺望鲜血染红的土地。
总能听到冲锋号角早已响彻天际。”
站着的人多了一个。
又一个。
又几个。
像多米诺骨牌,从前排往后排,从中间往两边,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没人说话,就站着,看着台上。
刘欢最后一个走出来。
他的声音浑厚,像远山的钟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黑暗不会再次弥漫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
那春和景明的村子早已没有狼犬鸣。
历史书一字一句永远不会被忘记。
新篇章就由我们一页一页写下去。”
台下,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好”,然后掌声响起来。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掌声,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掌声,像水坝开了闸,哗的一下全涌出来。
有人拍手,有人抹眼睛,有人张着嘴,想喊什么又喊不出来。
四个人在舞台中央站成一排。
林寒江在最左边,刘欢在最右边,毛阿敏和韦唯在中间。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红地毯上,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乐队指挥抬起手,前奏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大鼓,是铜管,是弦乐,是所有人的声音汇在一起。
四个人同时举起话筒,同时开口唱响副歌,声音合在一起。
“春光乍现,浮萍飘絮,看电闪,听雷鸣,荣遗世独立。”
他们的声音有高有低,有亮有沉,但合在一起的时候,像一座山,稳稳地立在那里。
“旭日祥云,化风作雨,润黄土,染布衣,耀五星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