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三更）（2/2）

秦九靠在椅子上，开口道：“前些年这类事，遍地都是，我以前听人说，天津有个老掌柜，祖上传了三代绸缎庄，家里金条都是按箱算的，结果一夜之间被抄了家。最后一家老小挤在十平米的小偏房里，连烧煤球的钱都掏不出来。”

黑娃也跟着点头，“俺们村隔壁有个地主，以前出门都坐轿子，家里长工几十个，后来批斗的时候，天天被拉去游街，最后饿得偷生产队红薯，被打断了腿。”

秦九吐了口烟，继续道：“还有些以前唱戏的、开药铺的、收古董的，日子都不好过。尤其干偏门行当的，只要被人翻出旧账，基本一家子都得遭殃。”

说到这里，秦九看了那汉子一眼道：“所以你家落成这样，倒也不算稀奇，能活下来，都算命硬了。”

那汉子听得直点头，“是咧是咧！那个年月，日子苦得很。”

他搓了搓冻裂的手，苦笑了一声，“后来俺家就彻底败咯，田没得，屋也破咯，吃了上顿没下顿，有时候一家人一天就靠几根红薯藤熬汤，俺娃儿小时候，饿得半夜啃土墙皮。”

说到这里，汉子脸上露出些难堪，“俺也不是啥勤快汉子，种地又种不好，干活还老偷懒，别人一天能挣十个工分，俺混一天才五六个。”

黑娃听乐了，“叔你还挺实诚。”

汉子嘿嘿苦笑，“都这把年纪咯，还吹啥子牛嘛。俺家婆娘天天骂我，说俺除了会吃饭，就是会蹲门口晒太阳。前几年穷得最狠那阵子，屋里连裤头儿都只有一条。俺出门干活，她就在屋里裹被单，等俺回来，再换她出去。”

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叹了口气，“哎，穷怕咯。”

秦九听完笑了笑，目光落在那个蓝布包上道：“按您这么说，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裤头都凑不出一条完整的，那您怀里揣的，到底是啥宝贝？”

汉子没说话，黑娃先开口了：“该不会里头包的就是那条裤头吧？”

汉子：“。。。。”

黑娃一脸认真：“叔，不是我说啊，那玩意儿我们真不缺。”

他拍了拍自己破破烂烂的裤子。

“您瞅瞅，我这条都快成镂空的了，我都没舍得当宝贝抱着。再说了，您那条都穿多少年了？留着防身都比送人强。”

那汉子脸一下黑了。

秦九都忍不住偏过头咳了一声，回过头瞪了眼黑娃：“就你他娘的能白话，叔，你继续说，别理他。”

那汉子点点头，然后下意识左右看了看，随后才低着嗓子说：“俺家以前，其实留过不少老物件，都是俺老汉早年攒下来的，不过后来抄家的时候，基本都被搬空咯。铜的铁的、瓶瓶罐罐，全让人拉走咯。”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摸了摸怀里的布包，继续道：“俺本来也以为啥都没剩，可俺老汉死那天，手里一直死死攥着这个东西，俺跟婆娘掰了半天都没掰开。最后还是人咽气以后，手松咯，俺才拿下来。”

他眼里慢慢露出点期待，“所以俺就想，能让老汉临死都不撒手滴，肯定是值钱玩意儿。”

黑娃一听，顿时乐了，“那可不一定啊叔，万一老爷子临死前抽筋呢？顺手抓了个东西。总不能他抓个尿壶，尿壶也是宝贝吧？”

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