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方士（第一更）（2/2）

刀痕古拙，线条深重，像是拿铁凿一寸寸硬生生啃出来的，虽历经不知多少年，纹路却依旧清晰，娘的，总算见着点像正经古墓该有的东西了。

黑娃盯着那墙看了半天，眼珠子都快瞪酸了，愣是没看明白，“九哥，这都画的啥玩意儿？”

秦九没立刻回他，手电压着壁画，从头到尾一点点扫过去，眉头越看皱得越紧。

这墙上的东西太杂了，人、兽、山川、祭坛、星象，全挤在一块儿，像把几千年的事全硬塞进了一面墙里，信息乱得人脑仁发胀。

他盯着看了半天，才慢慢开口，“讲的是方士。”

“方士？”黑娃想了想说：“是不是历史上那帮炼仙丹忽悠皇帝的老神棍？”

“差不多。”秦九点点头，手电往最前头一指，“你看这边，这头戴冕冠，身后黑龙盘踞，脚踩六国兵戈的，应该是秦始皇。”

黑娃眯着眼看了半天，“这你都看得出来？”

秦九没理他，继续往下说，“这幅画的意思，大概是在说在秦之前，中原一直流传着两脉古术，一脉求长生，叫方技。一脉算天命，叫术数。掌这两门本事的人，世代居于东海沿岸，后世统称方士。而这两门东西，就是历代帝王最想攥手里的方术。”

黑娃听完撇了撇嘴，“瞎几把扯，还长生，咋不直接上天呢。”

秦九摇头，“长生那套是扯淡，但术数，不一定。”

他手电往后一扫，照在一块刻满龟纹的石刻上，“先秦不少大墓里，都出过焚毁过的龟甲，不是普通祭品，是卜甲。上头全是刀刻火灼的卦纹，这东西已经证明，先秦以前，确实存在过一段很完整的巫术时代。”

“巫术时代？”

秦九点头，手电继续往后照，“你看后面这几幅，这上头刻的是三皇五帝之前，那时候人还没王朝，没礼法，也没什么皇帝天子，人只信一件事，天地万物皆有神。”

“风雨雷火，山川草木，生老病死，全是天上那些东西在管，他们惹不起，也解释不了，就只能拜，拜着拜着，就拜出了一群能替他们和‘天’说话的人。这些人，就叫巫。”

黑娃听得一愣一愣的。

秦九手电压在壁画上，一幅幅扫过去，“这些巫，能占卜，能问天，能治病，能祭祀，传说还能沟通鬼神，山海经里有灵山十巫，开明六巫，说的就是他们，传闻他们手里，甚至掌着不死药。”

黑娃咽了口唾沫，“这么邪乎？”

秦九耸肩，“谁知道呢，但在王权出现以前，这帮巫就是各部落的话事人。说白了，最早的首领，就是巫。”

他手电一转，照向其中几幅最醒目的石刻。

“你看这个，钻木取火的是燧人氏，这个画八卦的是伏羲，这个尝百草的是神农。这帮人后世叫三皇，其实放在最早，就是掌权的大巫。”

黑娃盯着壁画，挠了挠头。

秦九继续道：“也正因为他们，人开始会生火，会种地，会认药，会记时，从茹毛饮血，一步步往人样上走。”

“这么看，这帮巫跟当时那些原始人，确实不像一路货色，他们可能真掌着点常人理解不了的东西。”

黑娃听得正入神，忽然指着壁画里一个牛头人身的怪影，“那这玩意儿呢？”

秦九扫了一眼道：“神农，传说牛首人身。”

黑娃嘴角一抽，“那这巫师长得还挺随便。”

秦九笑了笑。

黑娃顺着壁画又看了几眼，忍不住问：“那墓主人刻这些干啥？给自己编族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