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公孙瓒死志(2/2)
他把刀插在地上,转身走进了火里。
火吞没了他。
消息传到长安,已经是七月了。
牵招的探子骑快马跑回来,进了长安城直接冲到大将军府。他浑身是泥,马跑死了,他自己也摔得不轻,脸上全是血,一条胳膊耷拉着,脱臼了。
“主公,公孙将军。。。死了。易京破了。袁绍烧了城,公孙瓒自焚了。”
刘备正在书房里看简雍送来的屯田报告。他的手顿了一下,报告从手里滑下去,掉在案上。
“自焚了?”
探子说:“是。袁绍的人冲进城的时候,公孙瓒点了府邸,烧死了。”
刘备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桃树已经长满了叶子,绿油油的。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
他站了很久。
“下去吧。去领赏。”
探子磕了个头,转身出去了。
刘备一个人站在窗前。他想起公孙瓒在洛阳请他喝酒的那一晚。公孙瓒喝多了,弹着琴,唱《幽州赋》。唱到“汉家失道兮,壮士悲歌”的时候,眼泪掉下来了。公孙瓒说,“玄德,我跟你说,这天下迟早要乱。乱世来了,手里得有刀。”刘备说,“师兄,你喝多了。”公孙瓒说,“我没喝多。你记住我的话。”
刘备记住了。二十年了,他一直在记着。
他走回去坐下。桌上还摊着屯田报告,他看了一眼,没心思看,合上了。
“师兄,我来不了。我的兵不够,我的粮不够。我得守着五州大地,几十万百姓。我不能为了你一个人,害了千万人。”
他低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第二天,刘备在大将军府设了香案,遥祭公孙瓒。
香案摆在院子里,就在那棵桃树下。案上摆着公孙瓒的牌位,写着“汉幽州牧白马将军公孙公讳瓒之位”。牌位是简雍写的,字工工整整。案上摆着三牲、果品、酒水。
刘备穿着一身素白的袍子,站在香案前。荀彧、贾诩、简雍、牵招站在他身后。孔融也来了,穿着一身旧官袍,低着头。
刘备点燃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香烟袅袅,在晨风里飘散,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
“师兄。”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二十年前,你请我喝酒,说大丈夫当建功业。你的话,我记了二十年。”
他停了一下。风吹过来,香烟飘得更快了。
“我没有忘。我不敢忘。”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说天下要乱,手里得有刀。我现在有刀了。但你没了。”
他弯腰,三鞠躬。一鞠躬,头低到膝盖。二鞠躬,腰弯成弓。三鞠躬,直起身,眼泪掉下来了。
他站在那里,肩膀在抖。他没有擦。风吹过来,院子里的桃树叶哗哗响。
众人站在身后,没人出声。
简雍弯着腰,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牵招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孔融在叹气。
刘备直起身,擦了擦眼泪。
“传令。布告天下。公孙瓒为国捐躯,追赠太傅,谥曰烈。找陛下批。”
当天晚上,刘备写了一封信给袁绍。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本初兄:公孙瓒已死,兄台满意否?兄台杀朝廷重臣,不敬天子。弟虽不才,必为朝廷讨之。刘备。”
信送出去了。袁绍看了,笑了一下,把信扔了。
“刘备?他敢来?”
刘备没有来。他忙着屯田,忙着练兵,忙着存粮。他知道,跟袁绍的一仗,迟早要打。但不是现在。他要等粮够了,兵练好了,时机到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刘备站在窗前,看着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公孙瓒在洛阳喝多了弹琴唱曲的样子,还在他脑子里转。
“师兄,你走好。师弟会为你报仇的。”
他关上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