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公孙瓒死志(1/2)
六月中旬,袁绍发动了总攻。
他让审配督造了三百架云梯,一百辆撞车,五十台投石机。工匠们日夜赶工,木材不够了就拆房子。云梯很高,比易京的城墙还高一截,士卒们推着云梯往前冲。撞车很大,几十个人抬着,一下一下撞城门。投石机能把一人高的石头扔进城里,砸塌了不少房子。
易京的城墙被撞出了好几个缺口。守兵用身体堵住缺口,有的被砸死了,有的被压死了。箭射完了,用石头砸。石头砸完了,用刀砍。刀砍卷了,用拳头打。守兵们饿着肚子,浑身是伤,但没人退。
公孙瓒站在城墙上,浑身上下全是血。他的甲胄破了,头发散了,脸上有一道刀伤,从左眉划到右腮,血往下流。他不管,用手擦了一下,血糊了一脸。
“放箭!”他喊了一声。
身边的亲兵说:“将军,没箭了。”
公孙瓒说:“扔石头。”
石头也扔完了。袁绍的人爬上来了。第一个爬上来,被公孙瓒一刀砍翻。第二个爬上来,也被砍翻。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越来越多。公孙瓒杀不动了。他的刀卷了刃,砍在盾牌上崩了一个口子。
“退!退到城里!”
他带着残兵,退回了城里的府邸。府邸的墙很高,门很厚,能挡一阵。但门板是木头的,撞车撞几下就会破。
袁绍的人冲进了城。在街上烧杀抢掠。易京城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百姓们从房子里跑出来,有的被杀了,有的被抢了,有的被烧死了。哭声、喊声、惨叫声混在一起,整座城都在颤抖。
公孙瓒坐在府邸的堂上,身边只剩几十个亲兵。他的妻子和儿女还在后院里,没有送走。他本来想送走他们的,但袁绍围得太紧了,出不去。
“将军,末将护着您,从后门走。”部将说。
公孙瓒说:“不走。我公孙瓒堂堂白马将军,岂能逃跑?”
他从案上拿起一坛酒,打开,倒了两碗。一碗递给部将,一碗自己端着。
“来,喝了这碗酒。”
部将接过酒,一饮而尽。公孙瓒也喝了。酒辣,他咽下去,辣得皱眉。
他站起来,走进里屋。妻子坐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两个孩子缩在她身后,小的那个在哭。
公孙瓒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儿的头。
“爹要走了。”
妻子的眼泪掉下来了。“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公孙瓒说:“活下去。把孩子养大。”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他出去了。
公孙瓒把印绶挂在腰上,把刀握在手里,走出了里屋。印绶是朝廷发给他的,幽州牧的印,白马将军的绶。他摸了摸印,攥紧了。
亲兵们站在堂上,等着他。他们身上的甲胄都破了,有的还带着伤,但都站得笔直。
“你们走吧。我不走了。”
亲兵们跪下了。“将军,末将不走。”
公孙瓒说:“走。这是命令。你们还年轻,还能活。别跟我一起死。”
亲兵们不起来。公孙瓒拔刀,指着他们。“走!不走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亲兵们站起来,一步步往后退。退到门口,有人哭了。有人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转身跑了。一个接一个,都跑了。
公孙瓒一个人站在堂上。他听见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袁绍的人已经打到了府邸门口。撞门的声音,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撞在他心上。
他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枣树下。枣树还在,叶子绿了,结了不少青色的枣子。他伸手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青枣涩,不好吃。他咽下去了。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着了。火苗在风里晃,他用左手护着,右手捏着火折子。
他走到屋里,把火折子扔在了床上。床上的被子是棉的,遇火就着。火越来越大,从床上烧到地上,从地上烧到墙上,从墙上烧到屋顶。木头在火里发出噼啪的声音,浓烟灌满了整间屋子。
公孙瓒站在院子里,看着火烧起来。火光照在他脸上,红彤彤的。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笑,不怒,就那么站着。
火越烧越大,整座府邸都烧着了。屋顶塌了,梁柱倒了,瓦片掉下来,摔得粉碎。火星飞上天,在夜空中散开,像烟花。
公孙瓒站在火里,一动不动。他的衣服着了,他的头发着了,他的皮肤在燃烧。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叫。
袁绍的人冲进来的时候,火已经烧得没法救了。他们站在院子外面,看着火里的公孙瓒,没人敢进去。
公孙瓒看见他们,笑了一下。他把刀举起来,刀身在火光里闪了一下,白晃晃的。
“我公孙瓒,生于幽州,死于幽州。白马将军,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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