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迷惘一代(1/2)
约瑟夫看着她。
“我回家那天晚上,我母亲让博伊德先生在饭厅摆了六副刀叉。”
“……六副?”
“我父亲、我母亲、我,三个哥哥。她每天晚饭都让博伊德先生摆六副。我大哥的位子、二哥的位子、三哥的位子,都摆着。”
她抿了一下嘴角。
“我以前不觉得有什么。我们家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不到,刀叉也摆着。但那天晚上我看着那六副刀叉,觉得很怪。”
“晚饭的时候,博伊德先生给我倒酒。博伊德从我出生之前就在我们家。我谢了他一句。他愣了一下。”
约瑟夫看着她。
“我以前不会在这种时候跟博伊德先生说谢谢的。那天晚上,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云雀在麦地上空一直叫。
“晚上我睡我自己的房间,从我十二岁起我就睡在那一间。床单是早上女仆刚换的,床罩是我母亲嫁过来的时候带的,绣着她家的家纹。但我睡不着。”
约瑟夫没说话。
“那张床我睡了八年。我闭着眼睛,都能告诉你天花板的哪一道纹路在哪里。但是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太安静了,屋外面只有风吹过草地的声音。”
“我下床打开窗户,把脸贴在窗户上听。我想听什么呢?我想听一个伤员在隔壁哼,或者一个值夜班的护士推车经过走廊,或者隔壁村的发电机。什么都行。”
她又喝了一口咖啡。
“什么都没有。”
约瑟夫看着远处那道矮墙。
“我后来下床,披上外套下楼,穿过客厅,到我父亲的书房。他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没睡?”
“他在那张椅子上坐着,他没看见我,他朝着窗户。我看了他十分钟,他一动都没动。”
约瑟夫没说话。
“我在那里站了一个钟头。后来我上楼穿好衣服,把行李重新收拾了,第二天上午就走了。我跟我母亲说,医院来电报,让我提前归队。”
她停了一下。
“两年前,我刚说要来这边的时候,全家没有一个人同意。我母亲哭,我父亲摔了书房的烟斗。我两个姨妈轮流来劝我,说我这样下去要嫁不出去。我大哥那时候还活着,他从前线写信回来,让家里把我拦住。可我那时候非要去。”
“现在回头想,我也不知道我那时候哪来的劲头。”
约瑟夫没说话。
“我父亲第二天送我去车站,他这一次出来了,他在站台上抱了我一下。”
她停了一下。
“他抱我的时候,我觉得他的肩膀,比两年前小了一圈。”
约瑟夫看着她。
“他今年才五十六。”埃米莉说。“可是站台上他抱我的那一下,我觉得他是个老人。”
埃米莉看着自己的咖啡。
“约瑟夫,我说这个,不是因为难过。”
“嗯。”
“我说这个是因为,我现在不知道战争结束之后,我能去哪儿。”
约瑟夫看着她。
“我以前知道。”她说,“我以前知道的清清楚楚。开战之前,我母亲已经给我定了三套礼服,是预备给那年觐见礼的。但那一年推迟了,因为我大哥不能从前线回来观礼。再后来,我自己也来这里了。”
“嗯。”
“那三套礼服现在还在德比郡的衣柜里。每年春天,我们家女管家会把它们拿出来,挂在花园里晒一晒,再放回去。”
“约瑟夫,你想想这件事。”埃米莉说,“我们家女管家,每年春天把那三套礼服拿出来晒。她已经晒了三年了。”
约瑟夫没说话。
“我十九岁那年的烦恼是什么,你知道吗。”她说,“我十九岁那年的烦恼是,威尔特郡的霍兰家的小儿子来我家求婚过两次,多塞特的卡特赖特家长子来求过一次。我的两个姨妈,每个礼拜五下午到家里喝茶,专门为这件事来劝我。”
“嗯。”
“霍兰那个我见过四次,他笑起来像我家里养的腊肠犬。卡特赖特那个我见过两次,他说话总爱引拉丁文,引得不对,我又不能当面指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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