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名为“未来”的对手(1/2)
晚饭之后,约瑟夫回到宿舍,把台灯拉近,把信封打开。
信的前两页,是医院日常。
她写了一位叫惠特克的上士,小腿中弹,按照规程应该截肢,但她和主治医生吵了一次,用自己的休息时间接手了那条腿的换药工作。三个星期下来,腿保住了。
她写得很克制,但约瑟夫能看出来,她其实是很高兴的。
信的第三页,埃米莉写的是她正在做的一件事。
她说她发现医院的伤员分类流程有漏洞。
值班医生在送来伤员的十五秒之内,就要决定这个人会被送去治疗,还是送去等死。
她统计了一下,过去一个月,至少有三个被划进“等死”那一档的人,其实是可以活下来的。
她现在每天凌晨两点和早上八点,都会去“等死”的那个病房走一趟,看还有没有人的情况其实是有希望的。
“上个星期,我把一个十九岁的小伙子从那里移回了重伤病房。三天之后,他醒过来了。
约瑟夫,我在他哭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原来我本来可以做这件事。”
约瑟夫放下信,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埃米莉自己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以为她只是帮忙改进一下流程,是一个护士在业余时间做的一点小事。
但约瑟夫知道,她现在做的这件事,在几十年之后,会有一个名字。
它叫做医疗质量管理。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美国人才会在医院系统里正式用上这个词。这会是战后整个西方医疗体系的奠基石之一。
而埃米莉在1917年的一家法国野战医院里,靠自己摸索,把这件事的雏形摸出来了。
她以为她只是在救希金斯一个人,但她不知道她在开一条路。
约瑟夫知道。
但他不会在回信里把这些事情全告诉她。
他继续往下读。
第四页,埃米莉的语气轻松了一些。她写道:
“约瑟夫,我最近总在想一件事。
我去年离开伦敦之前,我父亲和我说,‘埃米莉,你总是要回来的。等战争结束,你会回到伦敦,回到那些茶会里。’
我当时答应他了。
但这几个月,我每天推开病房的门的时候,我都在想,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不想再回到那些茶会里,去做那些无聊的交际。”
约瑟夫读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读下去,读到了信的最后几行:
“这些话我没有写给我的母亲。我没有写给我在伦敦的那些朋友。
我想我写给你,是因为……你不会觉得我奇怪。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战场上了,你从来没见过以前的埃米莉。
这就省了我很多解释。
——埃米莉
又及:桑德赫斯特的冬天,是什么样的?我想知道你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窗外是什么样。”
约瑟夫把信放下。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
窗外是桑德赫斯特的夜色,前几天刚下过一场薄雪,学院的石板路上,夜灯在雪面上反射着昏黄的光。
约瑟夫在桌前坐下,铺开一张信纸。
他没有立刻写,想了有几分钟,然后才开始写。
“埃米莉:
惠特克的腿保住了。我读到这一行的时候,真的替他高兴。
你大概还没意识到,你给他留下了什么。
两条腿,意味着他战后回到家乡,能自己走到地里,能弯下腰种土豆,能在收成之后,自己把那袋土豆扛到镇上去卖。意味着他能追着他的孩子跑,能在冬天自己去后院劈柴,能陪他的妻子去教堂,而不是让她推着他去。
一个男人靠两条腿,能过完一辈子正常的日子。
你用你自己的睡眠,换来了他健康的后半辈子。”
他停笔想了一下,又继续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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