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被遗忘的“数字”(1/2)
旁边那个上校这次没有出声了,把头偏过去,装作在看别的地方。
整个大厅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安静,不是所有人都听见了,但听见的人,都开始用各自不同的方式假装没听见。
突然,从大厅另一侧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声音不大,但整个厅都能听见。
“韦德将军,”埃米莉转过身,端着那只高脚杯,面朝向韦德准将那个方向,“您说出身和家教,说得很有道理,我深以为然。”
厅里的声音低了不少,有人把杯子停在半空。
韦德准将有点没料到会有人接这个话,他转过脸来看她,表情还带着刚才的那种洋洋自得,“卡文迪什小姐?”
“我在前线的野战医院做护士,”埃米莉说,“做了两年,经手了将近一千五百例伤员。”她停了一下,把高脚杯在手里轻轻转了转,“有一件事让我印象非常深,我想请教将军。”
“什么事?”韦德准将说,语气还是那种居高临下的随意。
“林登准尉的连队,”埃米莉说,“在索姆河战役里,死伤人数是同期几个连里最少的。”她停了一下,“而另外几个连队送来的伤员,十个里头能救活五个就算不错,重返前线的不到三个。将军,同样是大英帝国的士兵,为什么死亡率差这么多?您说的那些出身好、家教好的人,有没有做到这一点?”
她停了一下,厅里没有人说话。
她把高脚杯举了一下,像是在随口收尾,“将军从军多年,见多识广,这个问题我一直没想明白,还请指教。”
韦德准将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时找不到方向。
旁边有人把酒杯放下,咳了一声。
另一个人开口,把话题扯向了别处,说起明年春季的形势预判,韦德准将立刻转过脸去应声,但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刚才的气场已经散了大半。
厅里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约瑟夫把全过程从头到尾收进眼里,他站起身,端着杯子,慢慢穿过人群。
经过埃米莉那一侧时,他放慢脚步,低声说:“谢谢。”
埃米莉端着高脚杯,平静地说:“不客气。”然后继续和旁边那个妇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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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结束大约是晚上十点。
人群开始往门口移动,仆人们在侧门给女士取外套,在前门给男士递帽子和手杖。
约瑟夫等人流散开,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梅菲尔的秋夜很冷,但空气清新,没有火药味。
军方给他安排了一辆马车,说好晚上十点到,但现在还没来。
“林登准尉。”
他回过头。
埃米莉站在台阶的另一侧,侍女刚把外套送来,她还拿着,搭在手臂上没穿。她站在夜风里,深蓝色礼服的领口处露出雪白的肌肤。
约瑟夫走过去,把自己的军大衣取下来,搭在她肩上,没有问需不需要。
她低头看了那件大衣一眼,没有还给他,也没有道谢。
“你回来了,”她说,“伤了哪里没有?”
“没有,”约瑟夫顿了顿,“有一次肩膀受伤,不过已经好了。”
她点点头:“军校是后天?”
“是,桑德赫斯特。”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外套从手臂上展开,穿上。把他的军大衣取下来,叠整齐,递回给他。
“去吧,”她说,“那边的学员需要一个见过真正战场的人。”
约瑟夫把大衣接回来,没有说话。
石板路上响起了马蹄声,马车停过来了,辕马踩了踩地,车夫收住缰绳,转过头来看他。
“你的马车,”埃米莉说。
“嗯,”他往台阶下走了两步,回过头,“保重。”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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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约瑟夫决定去切尔西区的一家平民伤兵医院。
来伦敦之前,他打听到,奥康纳被送到了这个医院。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直接过去了,步行大约二十分钟。
医院外面是一条普通的街道,红色的砖楼外面是铁栏杆。医院没有标牌,只有门口的一个红十字牌子,牌子边缘有些锈了。
他走进去。
门厅里没有大理石,是刷了石灰水的砖墙,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有声响。
走廊里一个年轻护士快步过来,手里抱着一叠绷带,头发从帽子。
“请问找谁?”
“我来找一个伤员,”约瑟夫说,“帕特里克·奥康纳,爱尔兰人,右腿截肢,大概一个月前从索姆河方向送来的。”
“奥康纳……”护士把眉头拢了一下,“您等一下。”她抱着绷带,往走廊里走了几步,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探进头去,“有没有叫奥康纳的?爱尔兰人,截肢。”
里面有人翻了翻什么,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声,停了一下,又翻动了几下,然后那个声音说:“有,帕特里克·奥康纳,索姆河方向送来的,但他上周被转走了。”
“转到哪里了?”约瑟夫开口。
里面那个人探出头来,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看了约瑟夫一眼,“他在这里处理了伤情之后,就被转走了,具体转到哪里我们不知道。”他停了一下,“您是他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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