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造化弄人（2/2）

那个靠村里红白喜事活着的，自称‘老宋’的先生，叫顾念之？

拉二胡、教他弹古琴、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的顾爷爷，是宋暨的师弟？

“不可能...”陈凡下意识地摇头，“顾爷爷他...他为什么要说...”

“为什么要说他是老宋？”秦文善接过话头，苦笑了一声，“这件事，说来话长。”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院子外的天空，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往事。

“宋暨年轻时，是华国京剧界最耀眼的天才。”

“但你可能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师弟，天赋不在他之下，甚至...更高。”

“顾念之比宋暨小五岁，进师门的时候才八岁。”

“那时候老掌柜，就是他们的师父，一眼就看中了这孩子，说他是‘五十年一遇的奇才’。“

“顾念之也确实争气，十二岁就能登台，十五岁的时候，已经有戏迷专门从外地赶来听他唱戏。”

“那时候，圈子里都在说，顾念之会是下一个‘戏圣’。”

秦文善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沉重起来。

“但天才，往往也是灾难。”

“顾念之二十岁那年，出了一场事故。嗓子...毁了。”

陈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什么事故？”

秦文善摇摇头：“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那天晚上，顾念之从台上下来后，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后来治了半年，勉强能开口，但嗓子已经完全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连最基本的唱腔都维持不住。”

“一个京剧演员，没了嗓子，等于什么都没了。”

“从那以后，顾念之就消失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他还活着。”

“宋暨找了一辈子，可直到他死，都没找到。”

“直到...你出现。”

秦文善看着陈凡，目光复杂。

“我们这些老东西，没什么大能耐，可我第一次看到你弹琴，就知道你是顾念之教出来的。”

“指法，气息，对古琴的理解，全都是顾念之的路子。”

“这些东西，别人学不来，也模仿不了。”

陈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他每周去宋宅，老宋教他唱戏、教他吊嗓子，他却不肯收他做徒弟，是因为他已经不在这个圈子里？

还是说对这个圈子完全失望了......

“他不正式收你为徒，或许是对这一行有了心结。”

秦文善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当年的事，他们师兄弟都已经离世，前尘往事不可追究。”

“但无论如何，顾念之用了宋暨的名字教你，就是在告诉老宋，无论发生过什么，他放下了。”

“老宋的儿子还在找他，过两天我牵线，你跟他见一面，也算了结这件事吧！”

陈凡沉默了很久。

他回忆起老宋教他弹琴的画面。

老人总是坐在福利院门口的那棵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

老人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但按在琴弦上的时候，却异常温柔。

他想起老人教他《梅花三弄》时说的话：“小凡，古琴不只是乐器，它是用来修心的。心不静，琴就不静。心不正，琴音就不正。”

他想起老人去世那天，他哭得像个孩子。

村长帮忙处理后事，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见过老人的任何亲人。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不是没有亲人，是亲人不在了，或者...他不敢联系亲人。

“顾爷爷他...为什么不回去？”陈凡的声音有些沙哑。

秦文善摇摇头：“这个问题，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但可能是觉得人世喧嚣，与其争名逐利，不如将这一身本事传下去吧！”

“他教出了你，就是最好的证明。”

陈凡抬起头，看着秦文善。

老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像是岁月的年轮，层层叠叠。

“对，他教出了你。顾念之这辈子，不虚此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