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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洗牌(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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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看着陈群消失在侧门外的背影,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什么笑。

父亲不是不想争,是早就知道了答案。

从张郃的死讯传到洛阳的那一刻起,父亲就已经在脑子里把整盘棋推演了一遍,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陛下宁可用陈群,也不会用他司马懿。

而他这个做儿子的,直到刚才还在幻想陛下会顾念旧功。

他在心里把自己刚才的那些幻想又过了一遍,觉得有些可笑。

钟毓没忍住,小声骂了一句什么。

蒋济没有骂人,只是把帕子从袖口里抽出来,又叠好放了回去。

高柔的目光从灵位上收回来,落在司马师身上。

“子元。”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很平,像是在讨论一件已经发生的事,“长文去了长安,你们家在关中的旧部,怕是一个都留不住了。”

司马师抬起头,看着高柔,叹了一口气。

父亲猜对了。几天前在窗下,父亲笑着说陛下不会用他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是不服的。

现在陈群从灵堂后门走出去,高柔又说了这句话,他终于不得不承认,父亲从头到尾都是对的。

高柔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他目光已经重新落在张郃的灵位上,像是在等下一拨吊唁的人进来。

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司马师转过头。傅嘏正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头上,声音压得很低。

“子元。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司马师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跟着傅嘏走出灵堂。

廊道上的灯笼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吊唁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只剩几个老卒还站在廊柱下低声交谈。

傅嘏在廊道拐角的一根柱子的阴影里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司马师。

灯笼的光晃在傅嘏脸上,明一片暗一片,明的时候能看见他眉头紧锁,暗的时候只能看见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子元,陈长文被宫里的人叫走了。你刚才也看见了。”

“看见了。”

司马师说,“兴许是陛下有什么急事要问他。”

傅嘏看着他。灯笼晃了一下,光在傅嘏脸上闪了闪。

“你不说实话。”傅嘏说。

“我说的就是实话。”司马师语气很平,“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被叫走。”

傅嘏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息,然后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你不知道,那我替你说。张郃死了,曹真病了,关中需要一个人去接手。这个人不是你父亲,是陈群。”

傅嘏往前迈了半步,灯笼的光从他脸上晃过去,暗了一瞬,又亮起来了:

“陈长文一旦在长安站稳脚跟,头一件事就是把你们家在关中和陇右的旧部换干净。你父亲几十年攒下来的根基,会被他连根拔起!”

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袖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也没管。

司马师看着他的脸,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傅嘏不是来替陈群探口风的,他应该是真的急了。

他急的可不是司马家的根基会被拔干净,他急的是自己站错了队,现在想跳过来,又不知道该往哪落脚。

陈群此人,用人只信亲旧,傅嘏在他手下不过是个草拟文书的属官,一旦陈群在长安站稳,头一件事就是把司空府的要职全换成自家人。

到那时候,傅嘏会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

傅嘏看着司马师的眼睛,把声音压到了最低:“子元,你父亲真的就这么等着吗?”

灯笼晃了一下,光在傅嘏脸上闪了闪。

“我父亲说过,有些东西,从来就不是争来的。”

司马师开口了,声音很轻,语气很平静,“时机未到,还得再看看。”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着傅嘏,“兰石兄,你的好意我知道了。但这不是吃饭,不能抢筷子。”

傅嘏沉默了一会儿。他本来是想来劝司马师回去劝司马懿的。

但他忽然意识到,司马师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他只是比自己更沉得住气。

傅嘏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劝,只是退后一步,朝他拱了一下手,然后转过身走回灵堂,在他原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司马师没有立刻跟进去。

他在廊道的阴影里多站了一会儿。夜风从廊道尽头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凉得像是有人用冷水浸过的布在替他擦额头。

他在想父亲跟他说过的话。

“你再有道理,也敌不过一句功高震主。”

司马师把这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父亲早就知道答案了。

眼下的局面对司马家来说,只能等。他不是不懂父亲的意思,他只是不甘心。凭什么司马家的人就只能在笼子里等?

他抬起头,看向灵堂外面的天空,风把廊道上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总有一天,他想,总有一天他要打破这个笼子。

与此同时,洛阳皇宫的偏殿里,灯火通明。

曹叡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开着一份策论。

这份策论是陈群今天带来的,篇幅不长,只有薄薄数页,但每一页都写得极密,字迹端正,几乎没有涂改。

曹叡已经从头到尾读了两遍,读到第三遍的时候,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长文,你这个《平陇策》,比朕料想的还要周全。”

陈群站在他对面,躬身行了一礼。“陛下过誉。臣只是把这几年来对关陇的观察,做了一番整理。”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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