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饴糖(2/2)
“她上一顿是什么时候吃的。”
“昨天……她昨天吃了几根野菜。”
老汉蹲在门槛上,声音有点抖,“她让我和娃吃粟米,说她不饿,米全塞给我和娃了。”
“低血糖。”
马承站起来,转头问老汉,“有糖吗。”
老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糖?将军,我们连盐都没有,哪来的糖。盐还是去年冬天魏军发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我们都去河边挖碱土回来熬,熬出来的东西又苦又涩,但好歹有点咸味……”
马承正要让亲兵去军中匠匠那里拿一些,旁边那个跑进来报信的小孩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
小孩仰着头,嘴唇抿着,欲言又止。
“你有话要说?”
小孩看了老汉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婶婶,声音压得很低:“我……我之前跟隔壁的狗娃去镇子外面的魏军营地里捡东西,我们捡到一个罐子,里面有糖。但是那个糖结块了,我尝了尝,是酸的。我们不敢吃,怕有毒,就藏在磨坊后面的砖缝里了。”
马承看着那个小孩,忽然笑了。
结块发酸的糖——饴糖受潮变质了,酸是因为发酵产生了有机酸,加上储存时间长氧化了,颜色发黑,味道难闻,但糖还在。
他在心里把脱色提纯的步骤过了一遍:黄泥水吸附杂质,过滤,重结晶,只要这个时代能找到黄泥,他就能把酸糖变回能吃的糖。
上辈子在化学课上学过,用黄泥水的物理吸附作用可以脱色除杂,这个方法中国古人很早就掌握了,宋代《天工开物》里都有记载,但在三国时代还没普及开,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但他决定试试。
“去拿来。”他说,“快。”
小孩转身就跑。光着的脚丫踩在黄土巷子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啪嗒声。老汉看着小孩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处,又看着马承,张了张嘴:“将军,那糖是酸的,真的能吃吗。”
“能,把酸的东西去掉,剩下的就是甜的。”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让亲兵去镇外的队伍里取一些干净的布和几块烧过的木炭过来。
黄泥水脱色之后,他要再用木炭滤一遍,吸附残留的杂质。
马承虽然不知道这个时代的饴糖具体含多少杂质,但原理肯定是一样的。
灶台上那锅野菜汤还在微微晃动,女人躺在地上,呼吸越来越弱。
马承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巷子口,看着那个小孩跑远的方向。他要在那个小孩回来之前把滤糖的工具准备好。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那个小孩抱着一个陶罐从巷子拐角冲出来,跑得太急,光脚丫在黄土上打了个滑,差点摔倒,他把罐子往怀里搂了搂,继续跑。
罐子上盖着一块破布,布猜对了。
酸是因为发酵,但糖还在。
“拿来了!”
小孩把罐子往马承手里一塞,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够不够?”
马承揭开破布看了一眼。
罐子里是半罐发黑的饴糖,表面结了一层硬壳,用指节敲了敲,硬壳
他让亲兵把带来的干饼又掰了几块递给那个小孩,小孩接过去,没有吃,而是把饼揣进了怀里。
“怎么不吃?”
“婶婶醒了,我们再一起吃。”
马承看了他一眼,把罐子放在灶台上,开始准备滤糖。
阳光从歪了半边的门板缝里漏进来,正好打在灶台上那罐发黑的饴糖上面。
小孩蹲在门槛上,双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把布铺开,把木炭碾碎,把陶罐里的饴糖倒进陶碗里,
马承扬了扬嘴角,所有人都等着他变一个戏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