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饴糖(1/2)
马承让亲兵把随身带的干粮分了一些出来。
妇人接过干饼,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塞进怀里,像是怕谁抢走似的。
小孩们围过来,亲兵也把饼掰成小块递给他们,他们接过去就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那个蹲在磨盘上画鸟的小孩也跑过来了,他接过饼,没有急着吃,而是先掰成两半,把另一半塞进磨盘底下一个破碗里,大概是要留给谁。
邓良正好从镇子外面走进来,看见这一幕,他走过去从自己怀里又掏出一块饼,塞进那个小孩手里:“拿着,这块是你的,那块留着给家里人。”
小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两块饼,嘴唇动了动,他转身跑到巷子深处,跑得太急,光脚丫在黄土上打了个滑,差点摔倒。
他把那块饼塞进一间土坯房的窗户里,然后跑回来,站在磨盘旁边,仰头看着邓良。
“我阿母说谢谢你们。”
邓良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转身朝巷子外面走去了。
马承在镇子里待了大半个时辰,和那些老人聊了聊。
老汉把嘴里嚼得发白的草茎渣从嘴角抽出来,捏在指间转了两下,然后别进牙缝里剔了剔,剔完又看了看指尖上剔出来的东西。
“去年春天旱,麦子长得不好。”
他把那截草茎重新塞回嘴里,“到了夏天又闹了一场蝗虫,陇上的麦田被啃得一片一片的。”
他点了点自己那条巷子的方向,“蝗虫过去之后我蹲在田埂上数,半亩麦子只剩下不到三成。”
他把草茎从嘴里抽出来,不断摩挲着:“朝庭的赋税收了两次,一次是春天,一次是秋天,春天的那次把去年攒的粮都收走了,秋天的那次我们实在交不出来,当兵的就挨家挨户搜。”
他用草茎指了指自己身后那扇歪了半边的门板,“这门板就是那时候被踹歪的。”
“搜出来的粮还不够喂一匹马。”
老汉把草茎往地上一扔,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了。
“那你们现在吃什么。”
“野菜,还有几个年轻人会去山里挖草根。今年一开年就打仗,地也种不了,能吃的东西都吃过了。有些草根吃了,肚子胀,但也总比饿着强啊。”
马承沉默了,他上辈子读那些史书,读到“陇右大旱”“蝗灾”“赋税繁重”这些词的时候,往往只是一行字。
他想改变这些,但这不只是改变赋税数字的问题。这个时代的农业生产方式、土地制度、粮食产量、储备和抗灾能力,每一样都压在这些人的肩膀上。
他知道问题在哪里,但他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候,巷子外面忽然跑进来一个小孩,大概十来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跑一边喊。
“大伯!大伯!你家婶婶又晕倒了!倒在灶台边上不省人事了!”
老汉猛地站起来,嘴里那截草茎掉在地上,他转身就要往巷子里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马承一眼,嘴唇哆嗦着,眼睛红了一圈。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马承,像是在看一个救星。
“带我去看看。”马承说。
老汉带着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一间土坯房,门板已经歪了半边,灶台就在进门的地方,灶台上还架着一口铁锅,锅里煮着几根野菜,水还没开。
女人歪倒在灶台边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很浅。
马承蹲下来,按了按她的脉搏,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老汉蹲在门槛上,看着马承做这些他看不懂的动作,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脉搏快而弱,皮肤湿冷,意识模糊,再加上锅里那里几根野菜。
马承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上辈子学的那些急救常识。
他大概知道是什么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