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姜维,姜维,又将何为(1/2)
张熙见他不问,索性放下茶盏换了个话题:“还有一件事。卢家、郑家、田家的人也快到了,我跟他们说今日有要事相商,关乎四家存亡。”
魏昌看看马抗又看看张熙,忍不住插了句嘴:“那鲁芝撞见他们怎么办?”
张熙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翘:“就是要让他撞见,他不亲眼看看四家的态度,可不会把底牌亮出来。他不亮底牌,我就没法抄他的底。”
“士和,”马抗站了起来,“待会儿鲁芝来了,麻烦你把这个小子藏好。”
张熙转头看了一眼魏昌,摇了摇头:“那可不好办。”
“我又不闹!”魏昌急了。
“你长得像你爹。”
张熙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开玩笑:“我父亲活着的时候见过令尊,他说魏文长的长相有个特点,眉骨高,眼睛往里凹,你跟你爹果然一个模子刻的。我敢肯定鲁芝一定见过你爹的画像。”
魏昌从来没想过自己这张脸还能惹祸。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眉骨,然后把手放下来,把脸转过去对着墙角。
张熙看了看他那副受气包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这是他进屋以后第一次笑,一闪就过去了。
“小子,跟着我吧。”
他把魏昌带进书房,推开靠墙的一排书架,后面是一道暗格。暗格不大,勉强能挤进两个人,里面铺了一层旧褥子,褥子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壶水。
“待在这里,不管你听到什么,别出声。”
魏昌刚要说话,张熙竖起一根手指按在自己嘴唇上,魏昌立刻把嘴闭上了。
张熙把书架推回原位,走回正堂,在蒲团上坐下。
马抗冲他点了点头,也走到后面去了。
院中只剩下张熙一人。茶盏里的热气已经散尽了,水面纹丝不动,映着从窗棂漏进来的一角天光。
铜灯里的油烧到了灯芯根部,火苗忽然跳了一下,又稳稳地立住了。
不到半个时辰,街那头终于传来了马嘶声,声音由远及近,不急不缓。
院门外的巷子里很快响起门房老苍头的声音:“郡守大人到访,有失远迎,请大人稍候。”
张熙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出正堂亲自去开院门。
门外的阵仗不大。一顶青布官轿停在巷口,十几个亲兵分列两侧。
轿帘掀开,一个人弯腰走了出来。
鲁芝,雍州别驾。
这个人四十岁上下,个子不高,肩膀很宽,穿了一身深绛色官袍。
他的脸甚是方正,颧骨高,下颌宽,脸上的肉不多,又绷得很紧,这让他显得十分严肃。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兵,其中有两个站在第二排。一个中等身材,方脸阔额,袖口挽到手腕以上,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这是杨条。
另一个更年轻些,身形偏瘦,站在杨条旁边,半低着头,帽檐压得低,只露出一个下巴和两片抿紧的嘴唇,这是梁虔。
马抗靠在廊柱上,目光扫过那两个人。
他的视线在梁虔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的呼吸没有变,那只独臂还是垂着,但他指节微微往里扣了一下,张了张嘴,马抗喃喃的发出一个极低的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不是姜伯约吗。”
没有人听见这句话。
“士和,”
鲁芝开口,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又来叨扰了。”
张熙迎上去拱手行礼:“鲁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不必客套。”
鲁芝迈过门槛,目光扫了一圈院子。他眼睛很慢的从东墙根看到西厢房,又从老槐树看到院墙上的出水口,像在丈量这个院子有几进、几道门、几个角门、几个死角。
“士和,这院子比上次来时更整洁了些。”鲁芝收回了目光。
“家母嫌院中落叶太多,让下人扫了扫。”
“令堂安康?”
“尚好。”
两个人在正堂落座。鲁芝坐在客位,张家侍女奉上茶盏,他端起来看了一眼茶色,没喝,搁在案上。
杨条和梁虔站在他身后,杨条目视前方,腰杆笔直,梁虔始终半低着头。
张熙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
“这次来,倒也没别的事。”
鲁芝说,“听闻街亭那边的战况,士和想必已经清楚了。诸葛孔明这次来势不小,但用错了人。张郃将军已经率主力北上,陇右的天,变不了。”
张熙点了点头,不接茬。
鲁芝看了他一眼,继续说:“安定是陇右的北大门。我上任以来,别的不敢说,守土有责这四个字,每天睡前都要在心里过一遍。
但我一个人守不住,我需要一个地头熟、人心服的人替我稳着后方的盘子。士和,我想请你做安定的长史。”
张熙放下茶盏。
“郡守大人,”
他说,“张家三代没人为官了。”
“三代不为官,不代表第四代不该为官。”
鲁芝把手搭在案上,身体微微前倾,“令兄在洛阳为陛下效命,你若在安定为朝廷守土,你们兄弟二人一内一外,这是你们张家的福分,也是朝廷的福分。
你我都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当此乱世,独善其身和兼济天下,孰轻孰重,你比我清楚。”
“容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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