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暗流(1/2)
临泾。
马抗和魏昌带着三个斥候摸到城侧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
城墙灰扑扑地横在晨雾里,垛口上几盏灯笼的光晕摇摇晃晃的。
魏昌仰头盯着那堵墙,三丈二,墙面上夯土被风蚀出密密麻麻的凹坑,看着像一张老人的脸。
他把目光从墙头收回来,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抠着沟沿上的冻土。他把手从土里拽出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的汗。
“抗叔,咱们混城门还是翻城墙?”他问道。
马抗蹲在他旁边,右臂搭在膝盖上,左手的袖子空荡荡地掖在腰带里。他没看魏昌,眼睛盯着城门方向。
晨光刚从垛口后面透出来一线,照在城门口那几个正在换岗的哨兵背上,哨兵打了个哈欠,把长矛从左手换到右手,他们动作很慢,不像警戒,倒像在挨时辰。
半天,马抗嘴里只吐出两个字:“跟着我。”
他们站起身沿着水沟往西边走,走了小半个时辰,沟拐了个弯,前面出现一片老坟地。石碑东倒西歪,有几块断成了两截,埋在枯草里只露出一个角。
几只乌鸦蹲在一棵枯槐上,看见人来,扑棱棱地飞走了。
坟地后面是城隍庙的后墙,青砖墙根长了厚厚一层青苔,摸上去又滑又凉。
马抗侧过身子,挤进了后墙和城墙之间一条不到三尺宽的夹道。魏昌跟在后面侧着身子往里蹭,两边的墙冰凉地贴着他的前胸和后背,他有点喘不上气了。
他头顶墙缝里长着几丛野枸杞,枝条挂下来的干果子正好蹭在他脸上,他又没法伸手去拨,只能摇着头甩开。
“叔,您二十年前真钻过这儿?”
“钻过。”
“那时候您就一只胳膊?”
马抗停了一下,魏昌在后面撞上他的背,连忙缩回去。
“那时候我还是两只手……”
马抗没再继续说下去,他又往前走了。魏昌在黑暗中等着,等了很久,只等到头顶野枸杞枝擦过石壁的细响。
夹道尽头是一扇木门,马抗用肩膀顶了两下没动,他退后半步一脚踹在门闩位置,木头顿时裂开一道缝,他又飞起一脚,这次直接踹断了门闩。门开了。
他们从城隍庙偏殿后墙翻进去,穿过一排落了灰的泥塑神像,从大殿侧面窗户钻出去。
城隍庙前是一条窄巷,一个老头蹲在巷口生炉子,扇子扇得青烟一蓬一蓬地往巷口涌,整条巷子都是湿稻草烧着的焦甜味。老头被烟呛得直咳嗽,根本没抬头看他们一眼。
马抗领着他们穿过三条巷子,停在一座院子的后门前。
门上没挂牌匾,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他抬手在门板上叩了四声,三短一长。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老苍头探出半张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只空袖子上停了一下。
“马爷?”
“进去说。”
老苍头把门拉开,等他们全进来,就飞快地闩上了门。他闩门的时候拧着脖子回头看了一眼巷子两头,确认没人跟着,才把门杠子落进槽里。
这院子比从外面看着要大得多,正房五间,左右厢房各三间,青砖铺地,廊柱上漆皮剥落了不少,但骨架还在。院子正中一棵老槐树,长势正好,树冠遮了半边天。
树下一张石桌,桌上刻着棋盘,棋子没收,走到一半的残局还摆在那里。
正房门口正站着一个人。
这人年纪不大,看上去不到三十岁,他没佩剑,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站在门槛后面,姿态看上去有点懒散,但那双眼睛不懒。
他扫过马抗的空袖子和一身尘土,又扫过魏昌脸上的划痕和袖口没蹭干净的血痂,然后他放下竹简,拱了拱手。
“马抗叔,别来无恙。”
这个人叫张熙,字士和。现在安定张家的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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