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恐怖的诸葛亮(下)(2/2)
且诸葛逆贼动向不明,清水河一线安危系于二位一身,朝廷此令又语焉不详,某反复揣度,不得其要。
今某须即刻南下街亭与张儁乂合兵,上邽空虚,不便久置此令于城中。二位见信,可速来上邽,亲启此令,共议方略。军中事务暂付副将,半日即可往返,不致误事。此事关乎陇右全局,切不可泄于旁人。切记,切记。”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不高不低,像是三伏天里檐下滴水,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整封信念完,书房里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诸葛亮把木牍合上,轻轻搁在案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孙礼和李恂,目光平静得像一池秋水。
“这封调令是郭淮的笔迹。”
孙礼没有回答,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是郭淮的印信。”
孙礼还是没有说话。
“调令上说朝廷密令,防区调整,粮响分配,哪一样不是二位这段时间最挂在心上的?送信的人又是郭淮的儿子。二位与他共事多年,认得他的脸,也认得他父亲的字和印。一切好像都没有破绽。”
诸葛亮把羽扇拿起来,摇了两下,微微一笑。
“唯一的问题是,这封调令不是郭淮写的。是我写的。”
他用羽扇朝郭统的方向轻轻一指。
“郭统不是叛徒。他只是在上邽城外被我的巡骑截住了,带到我面前,我把大是大非与他一一明说,他就把知道的都说了。
上邽城守军似乎很欢迎他们的长公子,直接对着我就把大门打开了。
然后郭统穿上原来的衣甲,带上我写的调令,去清水河畔请了二位。
他帮我,是因为我跟他说了一句话,我可以这场仗少死很多人,你父亲也能少死很多人。”
郭统的眼眶红了,嘴唇咬得发白,但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孙礼笑了。
他跪在地上,手被绑着,瘦削的脸上却浮起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笑。那笑容里有自嘲,有苦涩,也有一个老兵在输给一盘好棋之后对执棋之人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他一边笑,一边慢慢摇头。
“调令里说,切不可泄于旁人。”
孙礼的声音干涩,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接到令的时候还在想,郭伯济办事果然还是这么滴水不漏,连防区的交接都要当面亲启,所有破绽都被最后这句话堵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诸葛亮。
“丞相,你连郭淮说话的语气都学会了。”
李恂在旁边一直没有出声。他脸上先是愤怒,然后是茫然,现在听着孙礼的话,他渐渐明白了。
从头到尾,都是这个摇着扇子的人一步一步算好了的。
他垂下眼睛,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诸葛亮重新在案后坐下,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肩头,也落在案角那片枯黄的叶上。他抬起来,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
“二位将军打了半辈子仗,今日坐在这里,不必觉得屈辱。这世上最难防的,往往就是那些看起来最像真的东西。”
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羽扇在手里轻轻摇了两下,语气忽然变得像是闲聊。
“现在,我想向二位将军借一样东西。”
孙礼和李恂对视了一眼。
李恂先开了口,脸上浮起一丝冷笑:“诸葛丞相,不会是脑袋吧。”
诸葛亮笑了,那笑容很淡,一闪就收了。他摇了摇头,羽扇朝窗外轻轻一点。
“二位在清水河畔驻扎,陇右诸郡无人不知孙将军之沉稳,无人不晓李将军之勇悍。”
诸葛亮的声音不急不缓,“若二位愿意出面,写一封亲笔信给临渭与列柳城的守将,告诉他们上邽已定,陇右大势已去,劝他们速速开城,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可以派人护送二位亲自前往临渭城下,由二位当面向守将劝降。以二位的声望,这两座城可兵不血刃而定。陇右可安,士卒可活。”
他顿了顿,羽扇轻轻搁在案上。
“我借的,是二位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