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三弓床弩(下)(1/2)
郭淮没有立刻下令进攻。
他骑在马上,目光越过那片堆满尸体的开阔地,钉在对面那座沉默的铁壳上。火光在枪尖上跳动,把整座环形阵镀成了一圈暗红色的轮廓。
他在算距离,蜀军粮车上的弩是蹶张弩,他在陇右缴获过几架,知道那东西的平射射程在八十步左右,超过这个距离箭矢的力道和准头都会急剧下降。
弩手居高临下会有一些俯射加成,但不会差太多。也就是说,只要他的盾墙能在八十步之外保持阵型,弩手就拿盾墙没办法。
“传令。”
他侧过头,对身边的弓弩都尉说,“大盾推进到蜀军弩手射程外围,不要贸然贴近。八十步外弩矢穿不透大盾,让弩手在盾墙后面列阵,等对面弩手装填间隙,我会命令盾墙往前推进,给你们仰射的机会。”
弓弩都尉领命而去。
郭淮重新举起了长剑,目光冷冷的盯着眼前的方阵:
“两层步兵大盾,次第推进!”
魏军盾墙开始迈步,大盾一面接一面地并拢,盾墙后面的长矛手压低矛尖,刀盾兵紧随其后。
然后在刀盾兵的后面还有一层大盾兵,郭淮就站在他们身后。
前排盾牌手将大盾深深插入地面,后面的弩手从盾墙间隙中探出弩机,朝蜀军粮车上方放出了一波箭雨。
箭矢在夜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砸在粮车车厢板上叮当作响。
蜀军弩手还击了,铁矢从粮车高处泼下来,打在盾牌上噼啪作响,力道却被八十步的距离卸掉了不少。
有几支箭矢从盾牌缝隙里钻进去扎中了后面的士卒,但盾墙没有松动,第三排、第四排的盾牌手轮换着顶上去,把前排受伤倒下的同伴拖到后面,用新的盾牌填补空缺。
魏军的弩手也没有闲着,他们把弩机架在盾牌上缘,朝粮车方向持续射击,铁矢与铁矢在夜空中交错而过。
郭淮正站在盾墙后面,他身后是徐质,这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关西汉子是王赟的副手,跟了王赟七年,从骑兵百人将一路做到副尉,是整支骑兵里资历仅次于王赟的老手。
王赟带两千骑回援街亭之前,把骑兵的指挥权暂交给了他。他站在郭淮马前,一只手牵着战马的缰绳,一只手按在刀柄上,抬着头等郭淮的命令。
“徐质,等一下,我会让刀盾兵前出,冲击蜀军方阵,你带一千重骑先跟在盾墙后面,马不要跑太快,压住速度。
盾墙一撤,你就带人冲进去。目标是那些粮车,敌我几百步马眨眼而至,冲到车底下弩手就打不着你们了。把粮车给我挑翻,把弩手给我冲散。”
徐质咧嘴笑了一下,抱了抱拳:“将军放心,末将知道怎么做。”
他把头盔的护面翻下来,翻身上马。他身后是重骑,比起轻骑的皮甲短刀,这些重骑的战马肩高体壮,马颈上都披着皮甲,骑兵本人也穿戴全套札甲,手持加长版马槊,槊杆比寻常马槊粗了一指。
他们跟在盾墙后面,马蹄不快,人和马都保持着沉默,只有嚼子上的铁链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盾墙推进到距离方阵不到百步的位置。蜀军弩手的铁矢还在暴雨般泼来,但盾墙已经贴得太近了,弩手开始打不到盾墙后面的目标。
几个弩手试图从车厢板上探出身子往下射,被魏军盾牌手用长矛从盾牌缝隙里刺穿了肩膀。
郭淮抬剑前指,号角炸响。
第一排盾墙猛地往两侧分开,像一道铁闸被拉了闸。
刀盾兵从盾牌缝隙里涌出去,贴着地面往前冲,他们和之前一样,所有兵力只打替补间隙的点。
很快,缺口又被硬生生撕开了两丈宽。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把旧锁被钥匙重新捅开,蜀军长枪兵往两侧收缩,阵心粮车再次暴露在缺口后方。
然后这些刀盾兵立刻向左右分开,躲到之前分开的第一排大盾之后。
粮车上的蜀军开始集中射击,但是郭槐已经让第二排的大盾前进了。
蜀军一轮的箭矢大都被第二层大盾给拦截了,他们开始前后轮换,前面的往后面走,后面的人重新拿着装填好的弩开始补上来,就在这个关口,魏军第二层盾阵也裂开了。
徐质的重骑从盾墙后面涌了出来,战马撞进了粮车阵线的底层。
徐质一马当先,加长马槊挑翻了一辆粮车前的简易拒马,槊杆横扫,把两个试图端弩瞄准他的弩手从车厢板上扫飞出去。
他身后的重骑跟上,有人用马槊挑开了弩手藏身的车厢板,有人翻身下马拽倒了整辆粮车。
弩手们的齐射在这片混战中被打乱了节奏,有人在喊“枪兵补位”,有人被重骑撞得口吐鲜血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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