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偏厢车(1/2)
高翔的残兵开始加速后撤。
他们的队形在骑兵的压迫下终于出现了松动的迹象,后排的长矛手不再能保持整齐的步调,有人绊倒在碎石上,有人被骑兵投出的短矛刺穿了后背。
但高翔没有停下来收拢队伍,他带着人一直往北跑,跑得不算快也不算慢,恰好能让骑兵一直追着却又无法全部绞上。
然后,高翔的队伍忽然散开了。
队伍是往两侧散,整齐地、有组织地分成左右两股,贴着谷道两侧的山脚跑,像是门帘被左右掀开,之前被他们遮住的前方忽然暴露在骑兵面前。
三千轻骑正在全速追击,马匹早跑发了性,嚼子咬紧了,缰绳拉都拉不住。
前面的骑兵忽然发现蜀军残兵不见了,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条笔直往北的谷道,没有任何障碍。
他们还没来得及想这是怎么回事,马已经冲出去了几十步。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座阵。
那是一座环形的大阵。不是单面朝向的方阵,而是四面皆有枪的闭合圆阵,或者说是一座八边形的铁壁。
最外层是密密麻麻的超长枪,枪尖寒光凛凛,斜指阵外,从地面到半空织成了一圈密不透风的金属森林。
前排士兵半蹲,枪尾顶在地面上,枪尖斜指前方。
但这些还不是最让那些骑兵胆寒的。让他们真正愣住的,是枪阵后面还有几层枪。
第二排的长枪兵站在某种被垫高了的东西上面,看不清是什么,从阵外只能看到他们的上半身和从肩上探出来的枪杆。
那些枪杆比前排的更长,架在前排刀盾手的肩膀上,枪尖从更高处斜刺下来,与前排的枪尖形成了高低两层火力。
然后还有第三排,第三排站得更高,枪杆从第二排枪兵的肩膀之间探出来,枪尖在夜空中闪着寒光,像是悬在半空中的一排獠牙。
三层长枪,从地面到半空,从半空到高处,织成了一张立体的死亡之网。
长枪手之间的间隙里还有长弓手,弓已拉满,箭在弦上,箭镞从枪杆的缝隙中探出来。
弓手身后是弩手,半跪在盾牌之间的空地上。
刀盾兵在各层之间游走,既充当了上层枪兵的枪架,又随时可以补上任何一个缺口。
整个阵型没有正面和背面之分,从任何方向看过去都是同样的三层枪林、同样的弓弦、同样的刀盾。
阵心位置隐约能看到几杆旗,蜀汉军旗在夜风中缓缓翻卷。
骑兵刹不住了。
跑在最前面的骑手拼命拉缰绳,马嚼子把马嘴勒出了血,马蹄在碎石上擦出刺耳的声音,但速度太快了。
惯性像一只巨大的手从背后推着他们往前,有几个骑兵试图勒马绕开,但绕到侧面迎接他们的是同样的三层枪林、同样的冷箭。
弓弦声在枪林深处响起,长弓手隔着枪杆射出的箭矢从斜刺里飞出来,精准地钉进了绕阵骑兵的马颈和人肋。
第二排高处的长枪在马匹贴近的瞬间刺下来,枪尖从上往下贯穿了骑手的肩胛,把人死死钉在马背上。
三千轻骑的追击阵型在短短半盏茶的时间里被彻底击碎了,他们丢下了几百具人马尸体后,狼狈地退回了谷道南端。
郭淮就是在这一刻追到的。
他策马赶上后续部队时,先看到的是满地的人马尸体和散落的兵器,然后看到前方溃退下来的轻骑兵正在往回跑。
有人浑身是血,有人丢了兵器,有人在喊“不止一排枪,有三层,从地上到天上全是枪尖”。
郭淮勒住马,抬起头,顺着溃兵涌回来的方向望过去。
第一眼看到那座环形大阵的时候,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将军,这阵是个圆的。”
王赟过来了,他的声音有点沮丧,“轻骑绕着冲了一圈,四面全是一样,三层枪,枪缝里还有弓手放冷箭。折了四五百弟兄。”
郭淮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座阵看了很久,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
骑兵冲不进去,这不是骑兵的问题,换谁来指挥都一样,三层枪阵加上弓弩手,马匹还没贴近就被刺穿了,绕到侧面也是同样的铁壁。
这座阵的目的不是进攻,是蹲在这里,堵死谷道,让他过不去。
“骑兵退后。”
郭淮终于开口,“步兵前出。”
魏军号角声变了调子,骑兵缓缓后撤,步兵开始列阵,盾牌手将大盾立在地上,刀盾兵猫着腰跟在盾墙后面,长矛手紧随其后。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们的脸。
郭淮举剑,剑锋指向环形阵。
“压上去。”
盾墙开始向前移动。
环形阵里的长弓手放了第一轮箭,箭矢从枪杆缝隙里飞出来,扎进了魏军盾墙的缝隙。
几个盾牌手中箭倒地,后排立刻有人填补上去。
三十步。
环形阵外围的长枪忽然整齐划一地放平了,前排半蹲,枪尖斜指,第二排和第三排的枪杆也在同时调整了角度,从高处压下来,形成了一片倾斜的钢铁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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