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马其顿方阵(1/2)
大军在谷道中向北穿行了半个时辰。
夜色沉得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墨。头顶的夜空被两侧山壁裁成一条窄长的深蓝色带子,几颗星子挂在上头,冷得发白,像是老天爷随手撒上去的几粒碎冰。
谷道越走越窄,山壁几乎要夹到人的肩膀上来,脚步声和甲片碰撞声在山谷里来回响。
郭淮策马走在队伍前列,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北面那片火光还在,鼓声也越来越近了。
三快三慢,反复循环,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山那边跳动。隐隐还有号角声,忽高忽低,夹着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
王赟策马跟在他身侧,压低嗓子说了句:“将军,听这动静,前面至少有三四万人在交战。”
郭淮没有答话,他心里也在算这笔账。
能闹出这种动静的军队,少说也是两军主力级别的碰撞,张郃那五万人,加上蜀军的阻击部队,这规模对得上。
如果张郃确实被堵在谷道里困了十来天,粮草被烧了,士气也磨得差不多了,那他现在最缺的不是粮不是箭,而是一个信号。
一个告诉他“援军到了”的信号,哪怕来的只有几千人,只要从蜀军背后捅上一刀,蜀军的阵脚就会乱。阵脚一乱,张郃就能从里往外打。
两面一夹,诸葛亮再硬的防线也得被击溃。
“再快一点。”郭淮看了一眼天色,缓缓说道。
大军在黑暗中加快了脚步,谷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山壁忽然往两侧退开了,眼前豁然开朗。
前面是一片谷地,不算太宽,但比刚才那段只容数人并行的窄谷要敞亮得多。
谷地两侧的山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杂树,夜风一吹,树叶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正前方,谷地再次收窄,形成一个天然的瓶颈。就在那瓶颈入口处,火把林立,旗帜在夜风里翻飞。
郭淮勒住马,眯起眼睛望过去。
一支蜀军就堵在谷口的瓶颈处,他们阵型排得很周正,不是仓促之间能摆出来的。前排是盾牌手,大盾深深插进地里,盾与盾之间几乎不留缝隙,盾后是长矛,矛尖从盾牌上缘探出来,在火光中闪着细碎的寒光。
两侧山坡上有人影晃动,对方弓弩手早埋伏在灌木丛里,箭已经上了弦。
对方人数不多,目测三千左右,高翔的旗在阵后立着,白底红字,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可这一次,他们没有跑。
王赟哼了一声:“他又来了。这回不跑了?”
郭淮没有回答,他正仔细打量着高翔的阵地,这道防线选的位置很刁。
谷口是整片谷地最窄的地方,正面展不开太多兵力,魏军人再多也只能分批往里填,像往漏斗里倒水,倒得再多,漏下去的只有一股。
山坡上的弓弩手居高临下,射界覆盖整个正面,任何强攻都要顶着两侧的箭雨往上冲。
这不是在街亭城南那种没修完的工事,这是正经选过地形、算过角度、留了预备队的防线。
“他选了地形。”
郭淮缓缓开口,“这次他是认真要打一场了。”
王赟舔了舔嘴唇:“三千人堵谷口,他认真的?”
“他没想挡住我们。”
郭淮说,“他是想拖,拖到天亮,拖到北面的蜀军主力把张郃吃掉。”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锁在对面那面白底红字的将旗上,“但他忘了一件事,我已经看穿他的底牌了。”
郭淮催马向前,越过前锋阵列,在距离蜀军阵地不到两百步的地方停下来。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蜀军士卒的脸,这些兵和街亭城南那批不一样。在街亭的时候,高翔的人眼神是飘的,锄头一扔就往城门方向跑。
但这批兵站在盾牌后面,握着长矛的手稳当得很,眼神越过盾牌上缘盯着前面的魏军,沉默而冷硬。
高翔也在,他骑在一匹灰马背上,立在阵后一个小土坡上,正朝这边望过来。隔着两百步的开阔地,隔着即将交战的战场,两个将领的目光在夜色中对上了。
郭淮看不清高翔的表情,但他能看到那面将旗稳稳地插在土坡上,旗杆笔直,没有丝毫晃动。
郭淮抬起了手。
魏军的号角声在山谷中炸响,前锋步卒从大队中分离出来,在谷口正面排成进攻队列。
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居中,刀盾兵压在两翼,这一回郭淮没有留手,他调上了最精锐的前锋营,两千人,全是跟他在陇右打过硬仗的老兵,身上带着伤疤也带着杀气。
弓弩手被部署在阵前,箭头已经瞄准了山坡上蜀军弓手藏身的灌木丛。
“将军。”
王赟策马回来,“要劝降吗?”
“不必。”郭淮拔出佩剑,剑锋出鞘的声音清脆而冷冽,“他等了一路,等的就是这一仗。劝降没用的。”
他抬起剑锋,朝谷口一指。
“前锋,压上去。”
号角声转为急促,魏军前锋开始推进,盾牌手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移动,铁甲碰撞声和脚步声混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在谷地中隆隆地滚过去。弓弩手先在阵前放了一轮箭,箭雨划破夜空,像一片密密麻麻的蝗虫扑进蜀军阵地,打在盾牌上噼啪作响,溅起一片闷响和零星的惨叫。
蜀军的弓弩手还击了。
山坡上的弩箭从两侧倾泻而下,角度也很刁钻,不是正面平射,而是从斜上方往下钻,箭矢带着重力加速度扎进魏军队列里。
有的打在盾牌上弹开了,蹦起一溜火星,有的从盾牌缝隙里钻进去,扎进步卒的大腿和小腿,惨叫声在队列中炸开。
魏军前锋出现了伤亡,队列微微有些松动,有人踉跄了一下又咬牙站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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