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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破局(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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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柳城。

城门正虚掩着。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露水从城门上那道裂缝里渗出来,顺着门板直往下淌,在门槛上积了一小洼水,水里漂着几片被踩碎的树叶,已经泡得发黄了。

郭淮在城门外勒住马,又抬头看了看城墙。墙上面蜀军的旗帜被雨水打湿了,正软塌塌地贴在旗杆上,一动也不动。

他本来觉得今天还会有一场恶战的。

毕竟,昨天在列柳城,高翔守得太坚决了。

对方把有限的箭矢集中射向他冲在最前面的几队步兵,每轮齐射都打在进攻序列最脆弱的衔接处。

列柳城城墙上的滚木一直分批分段地往下砸,每次砸完蜀军都故意留一段空隙,让他的士兵以为这里可以攀上去,可等云梯架好往上爬的时候第二波滚木正好砸在头顶。

这种打法消耗的守城器械比正常多一倍,但高翔好像完全不在乎。他在乎的似乎只是杀伤。

天快黑的时候,郭淮组织了最后一次冲锋。他把三个校尉叫到阵前,指着列柳城北墙那处塌了一半的豁口说,谁第一个站上去,赏百金。

那一轮冲锋差点打进去了,先登的死士已经爬上了豁口的碎石堆,后面的梯队正往上涌。然后城墙上面忽然就泼下来一片火油,紧接着一支支火把扔下来,豁口瞬间变成一堵火墙。

爬上碎石堆的那几个魏军浑身是火地从墙上摔下来,惨叫声让后续部队的前进步伐都变慢了。

火墙后面的城墙上,有一个人远远的站着,正是高翔。

他就站在豁口正上方的箭垛边上,半边脸己经被火光映得通红,他手指着城下那片被烧黑的斜坡向城下喊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火墙燃烧的噼啪声里清楚地传到了郭淮耳朵里。

“再来啊,魏狗。”

火墙的火焰被夜风卷起来,火星顺着风势窜上城墙,有几颗落在他身后的箭垛上,在湿漉漉的石头上滋滋响了两声就灭了。

城墙上的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高翔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壁上,晃来晃去,像一面破旗。

郭淮也站在阵前,他看着那道火墙,又看了看火墙后面那个站在箭垛边上的蜀军守将,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把准备派上去的第二梯队撤了下来。

他当时觉得高翔应该不会主动撤出列柳城了,至少在被彻底碾碎之前不会——这个人的守城意志比他预估的要硬得多了。

于是,当晚他在帐中对着地图推演了半夜,把第二天要用上的攻城器械重新调配了一遍。

孙礼建议他把冲击城门的次序从步骑混编改成盾兵先行、弩手压阵、选锋精兵集中突破一个点,他想了想,答应了。

可今天天明,他刚整军列阵准备再攻,斥候却来报:城墙上蜀军的旗帜还在,但墙头上已经空了。

高翔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撤退呢?

郭淮盯着那面蜀军旗帜,拈着自己稀疏的胡子,陷入苦思。

墙上没有伤兵,城头的火把也都熄灭了……

也就是说,高翔是主动撤的,这个念头让郭淮心里微微沉了一下。一个主动撤退的守将,要么是接到了比他更高级别的命令,要么是自己有更大的图谋。

不管哪一样,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刺史大人,”孙礼拍马到他身侧,他一只手按着刀柄,眼睛还在城墙上扫,“城里也是一个人也没有。”

郭淮微微的点了下头,没有答话,策马进了城。

他一边走一边看:街边的民房门窗紧闭,门槛上散着几只踩烂的竹筐,一块撕破的麻布搭在窗棂上。

眼前的一切加剧了他的猜测。

这不是溃退。

街边的屋檐还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地砸在门槛前的石板上,已经砸出了一排浅浅的小坑。

他看着那石板若有所思。

溃退郭淮见过太多次了,刀鞘、箭壶……总该丢下点什么。可这条街上一件兵器都没有,高翔把部队整整齐齐地带走了,像把一卷铺盖叠好放在床头,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他边走边看,目光一直在街面、墙角、门框之间来回移动。

他注意到,地上车辙最深的地方在主街东头拐弯处,方向是往东门去的。

东边是……

他眯起了眼睛,下意识的往东边看了看。

东边是街亭。张郃也在街亭。

他下意识地往东走去。

“刺史大人,你又走岔了,大营在城北。”

孙礼跟在他身后,说了第三遍。他跟了郭淮快十年了,知道这时候催他是催不动的,这人就是这样,越是所有人都催他的时候,他走得越慢,越慢,他看的东西越多。

郭淮如梦初醒,重新转身向北走去。

到了大营门口,孙礼抢先一步进去,出来时他手里攥着一把木牍,脸色不太好看。

“案上全是文书,散得到处都是。”

郭淮接过木牍,一块一块翻看。

上面一共讲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写的是蜀军主力正从祁山方向而来,让高翔立刻出城接应,丞相即将反攻上邽。

郭淮皱了皱眉头,上邽这几日来他一直让人在加固城防,轻易是不可能易手的,诸葛亮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会轻易去打一座坚城吧。

这情报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他冷哼一声,把木牍丢下,去看第二件事情。

第二件事写的是:魏延在番须口弹尽粮绝,请丞相速援。

魏延在番须口?

这一条倒是引起他的注意了。

之前曹真来报,说让他查查长离水一带沿途能否行军。

郭淮并非庸才。

曹真的话他当时稍一琢磨就明白了潜台词:他是在询问自己蜀军有没有可能走那一带北上。

他前些日子也派游骑去探了,那一片的羌人区,没有老羌人指点,根本走不了大队人马。既然那里走不了人,魏延又还能从哪里北上呢?

这条看来也是无稽之谈。

写第三件事的木牍被水浸透了,墨迹洇开大半,写字的人也写得潦潦草草,似乎很焦急,能认出的只有“化整为零”“分头撤回汉中”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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