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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龟兔赛跑(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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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鹿镇。

费曜他们在马鹿镇才追上张郃的主力。

马鹿镇是街亭与番须口之间的一处村落,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背靠一道低矮的山梁。

张郃的中军大帐就扎在村后山梁上的松林前面,地势高,视野开阔,往南能望见清水河谷,往北能望见番须道的山口。

此时正是黄昏,松林在晚风里涌起一阵低沉的涛声,山梁上一片苍青色的影子正在被暮色一寸寸吞没,只有帐前两排火把在风里明灭不定,照得营地里的人影忽长忽短。

费曜在帐外把缰绳扔给亲兵,掀开帐帘就走了进去。戴陵也跟在后面,进帐之前习惯性地在门口跺了跺靴子上的泥,这是他这两天才养成的习惯。

张郃正坐在案后,案上摊着那张地图,见有人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把手里那根竹条搁在案上。

“回来了?”张郃问到,他似乎并不意外。

“回来了。”

费曜在案前坐下,抓起水囊灌了一口,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嘴。

“我们折了两千多,带回来不到八千。辎重倒是保住大半。我俩被堵在谷口,差点出不来了。”

“说说。”张郃点点头。

费曜三言两语把谷口的事讲了一遍:马承亲自扛着大纛带步兵冲下来缠住骑兵,王平从山脊上滚松脂桶放火烧了楼橹,退路被堵死,全靠戴陵的方阵稳住阵脚。

然后天降祥瑞,暴雨把火浇灭了,他让工兵劈开焦木清出通路,这才把队伍拉出来。

说到马谡的时候费曜顿了一下,帐中的火把恰在此时“噼啪”爆了一声,火星溅在案角的地图上,张郃伸手轻轻拂掉了。

费曜才继续说,他说马谡死了,被他让人用弩箭射死了,死之前这人站在谷口喊了一声什么赎罪。

张郃端着水碗的手停了片刻,然后把碗放到案上,放得很轻。

帐外松林里的风忽然大了一阵,松涛声涌进帐来,像远处有河在流。他就那么站着,背对着费曜和戴陵,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马幼常死了。”他说,这句话不像是在问谁,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背对着两人。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营地里到处点起了火把,辎重营的民夫正在把粮车往村子里推。

“费曜。”张郃忽然开口道。

费曜抬起了头,张郃没有看他,而是走到案前,弯腰把那张地图的边角抚平。他的手指按在谷口的位置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语气不像平时下军令那样简短干脆,而是放缓了一些,像是在教一个跟了自己很多年的学生。

“你今天杀马谡,杀早了。”

费曜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辩解,张郃抬手制止了他。

“我不是说你杀错了,马谡是降人,降人反复,杀他理所当然。但你杀他的时机不对,地方也不对。”

张郃的手指在谷口的位置上敲了敲。

“你当时还在谷口,前有伏兵,后有大火,你手里的人不只是三千骑兵,还有一个马谡。马谡是马承的父亲。你把他押在阵前,马承的弩手就不敢放箭了。你把他捆在马背上带着走,马承的伏兵就不敢堵路。

哪怕火已经烧起来了,只要你手里还有马谡,马承就得派人来跟你谈。他不敢拿他老子的命赌。”

费曜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你不该在谷口动手。你应该把他押到安全的地方,再决定杀不杀。到了安全的地方,你想杀,一刀的事。但在谷口,你杀了他,除了泄愤,什么都没得到。反而帮马承解了一道难题。”

费曜皱起眉头:“帮他?”

“马承在谷口布了伏兵,也放了火,但他最大的软肋是什么?是他老子在我军手里。

马谡在我军手里一天,马承做任何决策都得先想一件事:这一刀下去会不会砍在他老子头上。

你在谷口把马谡杀了,等于亲手把他的软肋摘掉了。从那一刻起,马承心里再也没有顾忌了。他本来只是想把你们堵住,但你杀了他爹之后,他就不只是想堵住你们了。”

张郃的语气一直很平静。

“我打了一辈子仗,吃过最多的亏不是在战场上,是在战后。战场上你面对的是敌人的刀,战后你面对的是敌人的心。

杀人很容易,什么时候杀、在哪里杀、杀了之后对方会怎么做,这些东西比杀人本身难得多。

你今天在谷口杀马谡,杀得痛快,但你放出了一个没有顾忌的马承,接下来的仗,他不会再留任何后手了。”

费曜沉默了很久。

帐外的营地渐渐安静下来,辎重营的民夫已经推完了最后一车粮,只偶尔有马蹄刨地的闷响从远处传来。火把在帐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戴陵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他知道自己没脑子,索性也不多想,只是把双手交握在身前摩挲着。

“末将明白了。”

费曜半天才开口,他没有辩解,语气也没有什么不服气。他跟张郃打了这么多年仗,知道张郃什么时候是在骂人,什么时候是在教人。

张郃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这件事。

他转过身,重新看着地图,手指从谷口移到番须口的位置上,停在那里,然后他语气缓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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