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夜雨(1/2)
他突然发现,自己跟他的便宜老爹的区别其实没有他想的那么大。
马谡在街亭山上等一场不会来的胜利,他在南山上等一场不会灭的火。他们都做了计划,都画了地图,都写了周密的作战方案。
然后现实把他们的计划撕了。
“马忠。”他说。
马忠从旁边站起来,浑身滴水。
“去告诉王平,收兵吧,这仗打不下去了。”
马忠看着他,雨水在脸上哗哗地淌,眼眶红了一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他咬了咬牙,转身跑开了。
马承一个人站在山岩上,雨很冷,他的嘴唇在发抖,但他咬着牙,任由雨去淋。
山岩行了。
通道另一端,费曜的骑兵已经在列队了,排成两列纵队等着通过。
费曜骑在马上,正往手腕上一圈一圈地缠着缰绳,他抬头看了一眼山岩上的方向,隔着雨幕他看不清马承的脸,但他知道那个蜀军少公子就在上面。
马承也看到了他,两个人隔着暴雨,隔着几百步的距离,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瞬,然后各自移开了。
就在这时候,马承听到了身后有马蹄声。
马蹄踩在泥水里,声音很闷,很急。他转过头去,透过头盔上淌下来的水帘看到一个人影正沿着山脊线策马狂奔。
马蹄在泥浆里打滑,骑手整个人伏在马背上,一只手死死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护着怀里什么东西。
传令兵冲到他面前,从马上滚下来,单膝跪在泥水里,双手举过头顶,把一封军报递给马承。
军报的油布封套上还在往下滴水。
“少公子,列柳城急报!郭淮于一日前突然猛攻列柳城!高翔将军快要撑不住了!”
马承接过军报,走到树下,打开匆匆扫了一眼,是高翔的亲笔,笔画潦草凌乱,有几处墨迹被水渍洇开了,像是在极仓促的情况下写成的:
“列柳城急报。今日午后,我等与马岱部合力巡哨,擒得魏军斥候一名。
据其供称,郭淮本在清水河上游与我遥遥对峙,然拂晓刚过,郭淮望见街亭方向火光冲天,又有之前压粮的王敢所说云云,郭淮遂幡然醒悟,料定张郃主力已困于街亭谷中。
此刻郭淮已率步骑两万猛攻列柳城,自午时起已冲城三次。城中箭矢将尽,滚木擂石已去大半,北墙坍了一角,我等以死士填之,勉力守住。
另,丞相大军遭遇郭淮所布之游骑袭扰,路途受阻,恐还需三两日方能抵达。
马岱将军已率本部离开列柳城,前往接应丞相,清理沿途散骑。如今列柳城守军不足三千,郭淮势大,若无援军,至多再撑两日。高翔百拜。”
军报是一日前写的,一日前天明开始,也就是他火烧街亭城的时候。
马承的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分析着这封信的内容:
丞相还要三天才能到达指定位置,马岱已经走了,列柳城只剩三千多人,郭淮有两万步骑。
两天,不,是一天。高翔只能再撑一天……
也就是说,诸葛丞相的计划基本上要全泡汤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山下那支正在通过缺口的魏军,戴陵的方阵在最后面,盾墙还稳稳地插在泥里,等所有人都通过之后才撤。
他耗费了两个时辰,折了一个便宜老爹,还损失了小半个街亭守军,依然困不住这支魏军前队。
果然,想法跟现实之间有巨大的差异,连神机妙算的诸葛丞相也无法避免吗?
他叹了一口气,又往北边看了看。
难道就没有什么转机了吗?
列柳城。郭淮。高翔。番须口。魏延。张郃。这些棋子散落在陇山东西两侧各打各的,中间缺少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当这根线。
马承开始分析起来。
张郃已经急驰去攻击番须口了,他企图撤回关中……
然后,郭淮不知道番须口已经丢了,还在猛攻列柳城。
等等……
郭淮不知道张郃已经跑了。
难道说,转机在这里?
暴雨还在下,雨水顺着他的头盔边缘淌下来,流过眼睛,又顺着鼻梁淌到嘴角,他终于睁开眼。
“绍先兄。”
马绍先从旁边走过来,白马跟在身后,马蹄在泥水里踩得噗唧噗唧响。他的白袍已经湿透了,沾着血和泥,腰间的长刀还在往下滴水。
“把还能动的都收拢起来,伤兵留少量人看管,其余的人跟我走北山梁道,马上去番须口找魏延。”
马绍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现在就走?我们能在张郃之前赶到那里吗?”
“现在就走。”
马承若有所思的说。“我们这把火烧完,费曜和戴陵肯定也往番须口跑,张郃很快就会知道自己又中计了。一个多次中伏的统帅在退路上会变得特别谨慎,他会停下来重新评估番须口后面是不是还有更大的陷阱。
这个窗口期不用多,半天就够了。我们要在这半天里说服魏延主动撤防,放张郃回关中。”
马绍先翻身上马的动作顿了一下,一条腿还悬在半空,转过头看着马承,雨水从他眉毛上滴下来,他也没眨眼。
“放他回去?魏延拿命堵了一整天,你现在去让他拱手让出来?你不怕他拿刀砍你?”
“我有办法说服他。”马承不仅不慢的说道。
“张郃这只鸟关了十天了,再关下去他会饿死在笼子里,但他有三万多人,饿死之前会把笼子拆了。我不想让魏延陪着他一起拆,放他回关中吧,把笼子腾出来,我下一个关郭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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