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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原来我比我爹强嘛,郭统很开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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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军突袭付出了两个骑手的代价,一个被弩箭射穿了胸口,伏在马背上被驮走了;另一个摔下马来,躺在河滩上,一动也不动。

车阵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开始哭泣。是那个年轻的民夫,额头上还淌着血,抱着车轮,肩膀一耸一耸的。但大家都静默着,没有人笑话他。

王敢把刀收回鞘里,转过身。他的脸上全是尘土,汗水把尘土冲出一道一道的沟。他走到郭统面前。

“少将军,伤了十七人,死了三人。”

郭统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他这才发现自己膝盖有点软。他偷偷把手在袍子上蹭了蹭,蹭掉掌心的汗。

他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那是方才握刀鞘时压出来的。印子还没消,像烙在皮肤上的一个提醒——提醒他这只手,方才发不出力,也拔不出刀。

“王将军,接下来怎么办?”他说。

王敢没有回答,他在看李默。李默正从车阵另一侧走过来。受伤的士卒躺在车板底下呻吟,民夫抱着车轮还在发抖。

车阵外面,河滩上躺着那个摔下马的骑手,脸朝下,背上插着一支弩箭。李默正从他身侧走过,他没有低头。

“他们还会再来。”

李默的声音很小,却不知为何,格外有说服力。

郭统的手正垂在身侧,听到这句话,他指尖轻轻抖了一下。

李默没有看他。

他走到车阵边缘,蹲下来,从挡板上拔下一支箭,在手里转了转。箭杆是陇右的杨木,箭头是三棱铁镞。他把箭扔在地上,站起身。

“不能再这么走了。粮车走河谷,骑兵从山坡上冲下来,一冲一个准。”

王敢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对方说是事实。

“那李军侯的意思是?”

李默转过身,指向河谷尽头。

一道青灰色的山梁横在暮色里,山腰以上全是密密匝匝的冷杉林,树冠挤着树冠,黑压压的一片。

“进山。”

王敢一怔。郭统也愣住了。

“粮车进山?”王敢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不必全走。”

李默指着那道山梁:“过了那道山梁,就是南山的地界。有一段路,两侧全是陡坡密林,骑兵的马根本上不去。只要把粮车推进山道里,留几百人押着,马岱的骑兵再多也只能在山外看着。”

他顿了顿,转向郭统:“少将军可以带人和我押粮进山。王将军带剩余兵力守在山口,挡住马岱的骚扰足够了。”

王敢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望着那道山梁,暮色里像一头伏在地平线上的巨兽。

步卒在河谷里跟骑兵对耗,耗不过。今日打退了四轮,明日呢?马岱有一千七百骑兵,今日来的不过数百,下一次也许就是全部。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

粮车一旦进了山道,那押粮的人就是孤军了。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望向郭统。

少年站在暮色里,脸上还带着方才那一战残留下来的的苍白。敌骑冲阵的时候,这孩子蹲在车后面,手抖得连刀都拔不出来。

不怪他,他背得出父亲教的每一个字,可那些字在箭雨里变轻了,纸上谈兵。谈的就是这种兵。

王敢收回目光,又望向那道山梁。

他想说自己亲自押粮进山,但想了想,又放弃了。他带了十几年兵,打过伏,也挨过伏。孤军进山这种事,他不怕。他怕的是另一件事。

他若进了山,山口就只剩下郭统。李默这个人,他看不透。换甲、换刀,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后脖颈发凉。

可眼下马岱的骑兵就在河谷外头,明日也许倾巢而来。李默再可疑,至少会打仗。

方才四轮冲阵,他蹲在车后,手指搭着刀柄,从头到尾没有慌过一下。少将军跟着他进山,或许还能活。

少将军若是留在山口……

王敢没有继续往下想,他看见郭统站在风口,袍角被吹起来,身子单薄得像一根还没长成的树苗。

把他独自留在戈壁滩上独自面对马岱的一千七百骑兵,对他来说太残忍了,这不是打仗,是送死。

郭统并不知道王敢此刻内心的想法,他站在那里,脸上还带着方才那一战留下的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慌了。

他想起父亲递来令牌时松开的那根手指。

父亲松了手,他就得靠自己站稳。

“李军侯说得对。只要能送进山,骑兵就废了。我愿意押粮进山。”

王敢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对李默点了点头。

“那就依李军侯。今夜休整,明日一早,少将军与李军侯押粮进山。我带人在山口接应。”

郭统松开刀鞘,指节上的白痕慢慢恢复成血色。他望向河谷尽头那道山梁——明天他就要进去了。

然后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秦水河谷的上游方向,暮色正浓,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是清水河大营,是父亲站在舆图前的那座中军帐。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不再看了。

李默抱拳应了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营帐。

帐帘落下,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坐下来,从怀里摸出水囊,仰头喝了一口。水顺着下颌淌下来,他没有擦。

帐外,风从河谷上游灌下来,吹得车阵的挡板呜呜作响。有人在走动,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磨刀。

他把水囊塞好,放回怀里。手碰到了甲缝里那封帛书。帛书的边角硌着胸口。他没有拿出来看。

帛书上的字他几乎会背了,一切也都正按着计划进行着。

现在郭淮的儿子正睡在离他二十步远的帐篷里,就等着明天跟他一起进山。

他闭上眼,靠在帐壁上。帐外,有人在哭。是那个死了同袍的士卒,哭声压得很低。

李默听着那哭声,一动不动。手指在地面上轻轻敲着。一下,郭淮。两下,郭统。三下,王敢。敲到第四下的时候,他的手指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那是他自己。

昨夜王敢在篝火旁也敲了四下。王敢敲的是碗,他敲的是地面。

两个人隔着一层帐幕,敲着同一个节奏,也想着同一件事——对方是不是已经看穿了自己。

李默睁开眼。黑暗中,那双眼睛很亮,像淬过火的刀锋一样的亮。

帐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月光,正落在他胸口的锁子甲上。铁环把月光切成无数细碎的银点。

他没有再闭上眼,就那样睁着眼,在黑暗中坐着,听着帐外的风声和哭声。锁子甲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那些银点便也一明一暗地闪烁。

再过几个时辰,郭统就会跟着他走进南山了。

他正等着天亮。

帐外,东方的山脊线上已经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青色。再过不久,第一缕晨光就会越过那道山梁,照进河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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