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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暗度陈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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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简在将领们手中传递,有人看完握紧了拳头,有人眼眶发红,有人深吸一口气把竹简递给下一个人时手指微微用力。

信的最后一行,马承的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像是趴在膝盖上写的:“南山能守,但守不久。若援军不至,承与王将军当与阵地共存亡。承年十七,尚未娶妻,唯憾不能见丞相克复中原之日。父马谡之过,承以血洗之。”

“将军!末将愿带人马去南山支援王将军和马小将军!”

“将军!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袍泽在南山拼命!不就是郭淮那老狐狸吗?咱们给他演一出戏,瞒住他就是了!”

“末将愿领命!就算是爬也能把弟兄们带到南山去!绝不给将军惹麻烦!”

看着群情激昂的众将,高翔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他抬手压了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我意已决,分兵支援南山。”

高翔的声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咱们不能大张旗鼓地去,要给郭淮演一出瞒天过海的大戏。”

他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列柳城南面那条蜿蜒的樵道上。指尖落下的位置,正是马忠来时走的那条秘径。

他要从八千人马里,挑选出三千最擅长山地作战的老兵,个个轻装上阵,只带兵器、弓弩和三天的干粮,分成十队,每队三百人。

白天,列柳城依旧大张旗鼓,好像全军正在操练,其实是营寨里的稻草人穿上蜀军甲胄站在营墙和城头,远远看去和真人一模一样;炊烟也照常升起,营门按时开关,让郭淮的斥候看不出半点破绽。

夜里,分批把士兵往南山送。每次三百人,走那条最隐蔽的樵道,一夜就能赶到南山和王平、马承汇合。樵道沿途有马忠带来的南山暗哨标记,岔路口石头上刻着方向,险要处有布条系在枝头——绝不会迷路,更不会触发魏军的封锁线。

为了把戏做足,他还会时不时带着人马在列柳城下和郭淮的斥候小股接触,打了就退,绝不恋战。让郭淮越发觉得,高翔的全部兵力都在列柳城里,只想固守,根本没有分兵的打算。

众将听完,一个个眼睛都亮了,纷纷抱拳领命,没有半分异议。

计划定下来,全军立刻动了起来。

当天下午,列柳城的蜀军大营,就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高翔亲自带着五千人马,在营寨里操练,步兵列阵,骑兵冲锋,弓弩手齐射,喊杀声隔着十几里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城头之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守军”,一个个身着甲胄,手持刀枪,远远看去,威风凛凛,可实际上,十个人里,有七个,都是穿上了甲胄的稻草人。

山风灌过来时,有几个稻草人的头盔被吹歪了,露出底下光秃秃的木棍,城下的屯长连忙踢士卒屁股,后者连忙爬上去扶正,嘴里骂骂咧咧。

郭淮的斥候,在城外的山林里,探听了整整一下午,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只看到列柳城的营寨里人头攒动,甲胄鲜明,城头的守军比往日还要多,高翔亲自在营前操练兵马,丝毫没有分兵的迹象。

斥候不敢耽搁,留下两人继续监视,其余人立刻快马加鞭赶回三十里外的清水河魏军大营,把情况一五一十禀报给郭淮。

魏军大营的帅帐里,郭淮身着绯色官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汤是陇右本地的粗茶,汤色浑浊,入口微苦,但他喝惯了。

听完斥候的回报,他吹了吹茶沫,呷了一口,忍不住嗤笑一声,对着身旁的副将李恂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还以为高翔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个只会龟缩守城的竖子罢了。街亭大败,蜀军军心涣散,他这是靠着操练兵马,耀武扬威,稳固军心呢。”

李恂躬身笑道:“将军说的是。高翔手里只有八千人马,咱们手里有两万大军,他除了龟缩守城,还能有什么办法?依末将看,不出十日,等咱们的粮草齐备,就能一举拿下列柳城,直扑西县,活捉诸葛亮!”

郭淮呷了一口热茶,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摆了摆手:“不急。诸葛亮正在组织大军回撤,咱们有的是时间耗。传令下去,让斥候继续盯紧列柳城,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他摆了摆手,茶汤在杯中晃了晃,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瘦削的脸。

“高翔不是想守吗,就让他守着,等他守不住的那天,就是他的死期。”

“诺!”

李恂立刻抱拳领命,转身下去安排了。

郭淮放下茶杯,目光看向帐外列柳城的方向,春日午后的阳光照在清水河上,河面泛着粼粼波光。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眼里满是志在必得。

“父亲。”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郭淮没有回头。他的长子郭统掀帘而入,甲胄上还沾着巡营时蹭上的尘土。少年人眉眼像他,颧骨高耸,眼窝微深,只是下颌的线条还不像他那样刀削般硬朗。

“方才斥候的回报,孩儿在帐外都听见了。”郭循走到案侧,犹豫了一下,“高翔这般大张旗鼓地操练,会不会……太刻意了些?”

郭淮转过头,看了儿子一眼。

“你觉得他在演戏?”

“孩儿只是觉得,若真要固守,何必如此张扬。”

郭淮端起茶杯,茶沫已经沉了底。他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微浊的茶汤,嘴角微微弯了弯:“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但高翔只有八千人,他演不演戏,都翻不了天。”

郭淮看着他垂下的眼睑,忽然放缓了语气:“为将者,不怕对手有谋,就怕对手无路。他高翔无路可走,就只能守城。守城者,终有守不住的一天。”

郭统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他退出帐外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春夜的风从清水河方向吹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腥气。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南边巡营时,在河滩上看到的一串脚印——那是蜀军绑腿的纹路,不是魏军鞋底的印子。

他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父亲,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郭淮的声音从帐内传来:

“统儿,记住一件事——打仗,不是猜对才算赢。有时候,对手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你就不必猜。”

郭淮并不知道,就在他的斥候趴在灌木丛后盯着城头那些稻草人的同时列柳城南门内侧的藏兵洞里,几百个蜀军已经束紧了绑腿,磨亮了刀。

马忠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的肩伤重新包扎过了,麻布上还渗着血,但他把腰间的环首刀抽出来,用拇指试了试刃口。

然后他插刀入鞘,转过了身。

洞外,暮色已经沉下去。

今夜月色暗,正好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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